把日历翻到乾隆四十三年,大清朝廷里出了一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乾隆爷冷不丁发了一道圣旨,要给那个在坟地里躺了一百多年的老祖宗——多尔衮,翻案平反。
把名字记回族谱,把“睿亲王”的帽子重新扣回去,这些场面上的事儿都好办。
棘手的是,多尔衮是个绝户,膝下没儿没女,这王位总得有人接着吧?
乾隆爷扒拉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最后拍板:从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弟弟多铎那一支里,挑了个叫多尔博的后代,过继过去顶门立户。
这事儿里头有个最让人玩味的细节:这位新上任的睿亲王,被乾隆爷大笔一挥,划进了正蓝旗。
这安排损在哪儿呢?
咱们回头看多尔衮这辈子,为了不至于混迹在“蓝旗”或者“镶旗”这种听着就矮半截的队伍里,为了把那个代表着皇权顶峰的“正白旗”攥在手心,那是连亲哥都敢囚禁,亲弟都敢踩在脚底板下,甚至把老祖宗定下的八旗规矩拆得七零八落。
瞎折腾了大半辈子,人死灯灭一百年,子孙后代兜兜转转,还是被扔回了最不受待见的正蓝旗。
多尔衮这一生,说白了,就是一部为了“换面旗帜”而杀红了眼的算计史。
01
第一笔糊涂账:为了保命,把黄漆刷成白
咱们把时钟拨回到老汗王努尔哈赤咽气的那会儿。
那时候的局势,那叫一个微妙。
努尔哈赤生前把手里最硬的一张王牌——六十个牛录的精锐部队,分成了两黄旗。
可他临终前的分家产方案,实打实给多尔衮挖了个大坑。
老汗王把正黄旗的大印,交到了十二阿济格手上,附带15个牛录的兵马。
把镶黄旗的大印,给了十五子多铎,不但给了15个牛录,还把剩下的15个也预留给了这小子。
至于多尔衮呢?
只分到了正黄旗底下的15个牛录。
看出门道没有?
同样是一个妈生的哥仨,阿济格是旗主,多铎也是旗主,唯独多尔衮,手里虽然握着跟旗主一样多的兵,身份却是个“打工仔”,只是个还没独立的小领主。
在哥仨里头,他起步最晚,位置最尴尬,简直就是个凑数的。
紧接着,要命的事儿来了。
皇太极坐上了汗位。
新汗王屁股也没坐热,处境同样尴尬。
按后金的老规矩,黄色那是最尊贵的。
可偏偏皇太极自个儿的基本盘是“两白旗”,而多尔衮这哥仨手里攥着的却是“两黄旗”。
当大汗的打着白旗,当臣子的却打着黄旗,这像话吗?
这会儿,摆在多尔衮哥仨面前的道儿只有两条:
第一条,死抱着老祖宗的遗训不放,跟皇太极硬碰硬。
第二条,低头认栽,把那个好听的名头交出去,保住手里的兵权。
多尔衮带着兄弟们,咬牙选了第二条。
皇太极顺坡下驴,立马颁布新令:两白旗和两黄旗,把颜色给我调个个儿。
皇太极的白旗拿去染成黄色,多尔衮兄弟的黄旗改刷成白色。
得看仔细了,这一波操作叫换汤不换药。
兵马还是老汗王留下的那批精锐,但招牌变了。
多尔衮从“正黄旗小领主”,摇身一变,成了“镶白旗小领主”。
多铎也从镶黄旗的主子,变成了正白旗的头儿。
这笔买卖,多尔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子虽然丢到了姥姥家,但里子还在。
只要手里那15个牛录的兵权没丢,往后就有翻盘的本钱。
02
第二笔糊涂账:踩着亲哥的脑袋往上爬
皇太极刚上位那阵子,位置晃晃悠悠,还得跟其他三大贝勒平起平坐。
他急需在爱新觉罗家里提拔几个新人,好把那帮老家伙的气焰压下去。
多尔衮这哥仨,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好刀。
但皇太极这人心眼多得像蜂窝煤。
他既想用这三兄弟,又怕他们穿一条裤子。
阿济格脾气爆得像火药桶,多铎从小被惯坏了,唯独多尔衮,虽然兵力最弱,但脑瓜子最灵光。
于是,皇太极使出了一招极损的阴招:借刀杀人。
把柄是阿济格自个儿递上来的。
多铎十五岁该成家了,阿济格作为长兄,按满洲的老理儿,给弟弟定了舅舅家的表妹。
皇太极眼珠子一转,立马抓住了小辫子:贝勒娶亲这种大事,得大汗点头才算数,你阿济格算老几,敢擅自做主?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家务事,往大了说就是抗旨。
皇太极根本不给面子,直接下重手:撸了阿济格的旗主帽子。
戏肉来了——谁来接这个旗主?
按说宗室里那么多人,选谁不行?
可皇太极偏偏手指头一指,落在了多尔衮身上。
这一招实在是毒辣。
让实力最弱的老二,踩着老大的倒霉运上位,成了“镶白旗旗主”。
既让多尔衮对他感激涕零,又在亲哥俩之间敲进了一根钉子。
多尔衮接这招了吗?
接得那叫一个干脆。
他不但坐上了旗主的位子,还从此对皇太极死心塌地。
这不仅仅是报知遇之恩,更是一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精明:在两白旗这块地盘上,既然大哥已经废了,弟弟又是个愣头青,只有抱紧皇帝的大粗腿,这把交椅才能坐得稳当。
03
第三笔糊涂账:为了排场,抢亲弟的旗
皇太极两腿一蹬,多尔衮的人生迎来了最高光的时刻,同时也迎来了最别扭的时刻。
他和豪格争皇位争得不可开交,最后两边各退一步,让六岁的小福临登基,自己当了个摄政王。
这下子,出了个严重的“面子事故”:
多尔衮是摄政王,那是大清朝的实际掌柜。
可他的身份只是个“镶白旗旗主”。
他的弟弟多铎,虽然政治地位得听他的,却是堂堂正正的“正白旗旗主”。
在八旗的队伍里,镶白旗永远得排在正白旗后头。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每天上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多尔衮,得乖乖站在弟弟多铎的屁股后头吃灰。
这对于权力欲爆棚的多尔衮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咋整?
硬抢?
那不合适,多铎可是个铁杆的“保哥派”,当初开会推举皇帝,多铎第一个跳出来喊着要立多尔衮。
多尔衮再一次展示了他那冷血的逻辑:在权力的天平上,亲情那就是个屁。
摄政才过了一两个月,多铎闯祸了。
这小子色胆包天,居然抢了大学士范文程的老婆。
搁在平时,也就是赔点银子道个歉的风流案。
但多尔衮敏锐地嗅到了味道,机会来了。
他立马把事儿闹大,狠狠罚了多铎15个牛录的兵力。
这15个牛录一到手,多尔衮手里的肌肉瞬间膨胀,足够单独拉起一面大旗。
紧接着,他一道命令甩下来:换旗。
我的镶白旗,从今儿起改叫正白旗。
你多铎的正白旗,给我改成镶白旗。
顺道把那个早就废了的大哥阿济格,塞到多铎的旗底下当个小跟班。
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头一条,拿到了做梦都想的“正白旗”招牌,排位终于顺心了。
再一个,削弱了实力最强的弟弟多铎,让他翻不了天。
还有,用阿济格牵制多铎,让他们互相掐。
打这儿起,多尔衮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上三旗”大佬,排位仅次于皇上自个儿带着的两黄旗。
04
第四笔糊涂账:吞并蓝旗的“大乱炖”战术
顺治五年,多尔衮的胃口就像无底洞,越填越大。
这回,他盯上了死对头豪格留下的肥肉——正蓝旗。
豪格被多尔衮整死后,按老规矩,旗主应该由豪格的儿子接班。
但多尔衮直接把规矩当擦屁股纸,把正蓝旗据为己有。
但他心里也犯嘀咕:正蓝旗那是豪格的铁杆地盘,直接拿过来,那就是在枕头边放了个炸药包。
多尔衮琢磨出了一套“大乱炖”的方案:混编。
他把正蓝旗的人马大批大批地调进镶白旗,又把镶白旗的人填进正蓝旗。
这里头有个心眼:他用来混编的,是弟弟多铎的镶白旗,压根没动自己那个“血统纯正”的正白旗。
他要把自己的基本盘护得严严实实,风险全让弟弟的旗去扛。
这期间,多铎的态度挺有意思。
想当初换旗色的时候,他气得暴跳如雷,甚至放狠话“早知道就支持豪格了”。
可这一回,面对亲哥的算计,多铎居然成了哑巴。
这说明多尔衮的甜枣给到位了:给你高官厚禄,封你当“辅政叔王”,只要你听话,荣华富贵管够。
顺治六年,多铎染上天花,走了。
多尔衮那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接管了镶白旗。
至于那个正被搅和得乱七八糟的正蓝旗,实际上也早就攥在他手心里了。
到这会儿,多尔衮一个人手里握着正白、镶白、正蓝三旗的兵权。
而坐在龙椅上的顺治皇帝,手里只有两黄旗,而且还有不少墙头草暗中给多尔衮递投名状。
这是大清历史上皇权最悬的一刻。
如果多尔衮想造反,估计没人拦得住。
05
最后的结局:给他人做嫁衣
人算得再精,也算不过老天爷。
手握三旗、不可一世的多尔衮,在多铎死后仅仅过了一年多,就在塞外骑马摔死了。
他这一蹬腿,苦心经营的棋局瞬间稀碎。
顺治皇帝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爆发了。
他雷厉风行地清算多尔衮,削爵位、撤牌位、挖坟掘墓,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多尔衮死后,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正白、镶白、正蓝三旗一下子都没了主子。
顺治皇帝做了一个决定,彻底改写了八旗的格局: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多尔衮视若珍宝、费尽心机抢来的正白旗,收归自己亲领。
打那以后,正黄、镶黄、正白,成了皇帝亲自挂帅的“上三旗”。
至于剩下的两个烂摊子——被混编过的镶白旗和正蓝旗,顺治把它们扔回给了原主人的后代:多铎的儿子多尼接了镶白旗,豪格的儿子富绶接了正蓝旗。
多尔衮算计了一辈子,抢旗、换色、整人、混编,忙活得热火朝天。
结果呢?
他最想死死攥在手里的正白旗,成了皇帝镇压宗室的利器。
他最瞧不上的正蓝旗,成了他百年后平反时,子孙后代的落脚地。
所有的机关算尽,到头来,都成了史书里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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