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川江边上,主角儿姓吴,因为头上早年长疮落下了病根,头发稀稀拉拉,大伙儿都顺口喊他吴癞子,真名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这吴癞子早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川江各大码头混江湖跑营生,耍滑头、抖机灵是一把好手,十里八乡都晓得他爱整点小恶作剧,没人敢轻易招惹。
就这么在码头漂泊了十几年,吴癞子也跑腻了那种风里来雨里去、看人脸色讨生活的日子,索性收拾铺盖卷回了老家。他家门口就是川江的一个渡口,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便自己动手,砍了几棵结实的木料,叮叮当当忙活了几天,钉成了一只小巧结实的渡船,从此就在渡口上靠摆渡过日子。
这天,吴癞子蹲在船头抽着旱烟,心里琢磨开了:这些年在外头混,名声确实不咋地,人人都说我吴癞子爱整人、不厚道,这辈子都没做过啥正经好事。如今我安稳下来了,也该积点阴德,往后走了也能落个好名声。
琢磨透了,他立马找了个粗陶瓦罐,洗得干干净净摆在船头最显眼的地方,对着来往过河的人喊:“各位乡亲父老,过往的客人,吴癞子我今儿个起行善积德,过河给钱不给钱都随便!有钱的就往瓦罐里丢点,多寡不限,是个心意就行;没钱的只管上船,我一分不要,保准给你平平安安送过河!”
这话一传开,来往的人都挺高兴,有钱的自觉丢几个铜板,没钱的也能安心过河。吴癞子为人实在,撑船稳当,从不偷懒耍滑,就这么一来二去,虽说发不了大财,但一个人的吃穿用度,倒是妥妥帖帖,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这天晌午,日头正毒,渡口上忽然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手里还各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像是赶路的。吴癞子抬眼一瞧,心里先咯噔一下,这男的生得尖嘴猴腮,横眉竖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邪气,咋看都不像善良之辈;再看那女的,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穿着也得体,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可她双眼红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抽抽搭搭地抹眼泪,看着别提多委屈了。
吴癞子仔细打量二人的言谈举止,越发觉得不对劲:那男的对女子态度蛮横,说话粗声粗气,还时不时推搡她几下;女子则满脸畏惧,低着头不敢吭声,两人之间半点夫妻间的温情都没有,反倒像是绑匪和人质。
吴癞子那可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啥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里头蹊跷得很。他又把那男的仔仔细细瞅了一遍,突然一拍大腿,认出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天门一带臭名昭著的李拐子!这李拐子可不是啥好东西,专门干些拐骗良家妇女的勾当,拐到手之后就卖到外地的妓院,多少好姑娘被他毁了一生,官府抓了他好几次都让他跑了,没想到今儿个竟跑到这乡坝头来了。
这边吴癞子心里明镜似的,那李拐子却压根不认识他,只当他是个普通的摆渡老汉,大摇大摆地走上前,语气傲慢地说:“船老板!你这船我全包了,赶紧把我们送到重庆城去,要多少钱老子给你多少钱,绝不亏待你!”
吴癞子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不紧不慢地回道:“这位先生,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就是个过河的渡船,只在这渡口两岸来回送人行,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李拐子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诱惑:“我说你这老板咋这么死脑筋!过河能挣几个小钱?你要是送我们去重庆,沿途的烟钱、饭钱,全由兄弟我包了,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渡口摆渡强十倍百倍!”
说着,李拐子又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又是许重金,又是许好处。吴癞子心里盘算着,要是直接拒绝,这李拐子狗急跳墙,指不定会做出啥伤害姑娘的事,不如先假意答应,再想办法救这姑娘脱身。
打定主意,吴癞子装作被说动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破个例,送你们一趟。”
李拐子一听,立马喜笑颜开,赶紧拉着那姑娘上了船。那姑娘一路上都瑟瑟发抖,想说啥又不敢说,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吴癞子,吴癞子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害怕,姑娘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船刚要开,吴癞子拿起撑船的竹篙,对着李拐子说:“这位先生,麻烦你搭把手,下船帮我把缆绳解了,这绳结打得紧,我一个人有点费劲。”
李拐子一心想着赶紧到重庆城把姑娘脱手,哪里会多想,立马放下背上的包袱,跳下船去解缆绳。解完之后,他把缆绳往船上一甩,正要抬脚上船,吴癞子又开口了:“哎呀,劳烦先生再顺手帮个忙,把岸边的缆桩也抽起来,免得等下回来不好系船。”
李拐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想着马上就能出发,还是回身去拔缆桩。这缆桩埋得不算浅,他得弯腰使劲才能拔出来。就在他埋头拔缆桩的空档,吴癞子眼疾手快,拿起竹篙猛地往岸边一点,使出浑身力气撑船,那小船就跟离弦的箭似的,一下子就冲出去了三四丈远,离了岸边。
李拐子拔完缆桩抬头一看,船都跑出去老远了,顿时气得跳脚,在岸上扯着嗓子惊叫唤:“你个龟儿子的船老板!你咋个说开就开?把老子丢下算啥子事!”
吴癞子站在船头,双手叉腰,大声回道:“嘿,李拐子,你当我不认识你?你在朝天门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老子早就听说了!今儿个你又跑到我们这乡坝头来拐骗良家妇女,还想把人卖到妓院去,门儿都没有!”
李拐子一听,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又急又气,指着船上的吴癞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些啥!她是我……我表妹!我们是走亲戚去!”
“是不是表妹,你心里清楚!”吴癞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语气温和了不少,“姑娘,你不用怕了,他再也上不了船了,安全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被他拐骗来的?家住在哪里?只要你说了,我拼了命也送你回去,绝不让你再受他的欺负!”
那姑娘见李拐子被甩在了岸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大哥……谢谢你……我是走亲戚走错了路,被他骗了,他说带我找亲戚,结果一路把我往这边带,我想跑也跑不了……我家在下游的码头,家里还有爹娘和哥哥……”
吴癞子听了,心里越发心疼这姑娘,当即拍着胸脯说:“姑娘放心,我这就送你回家,保准平平安安把你交到你爹娘手里!”
岸上的李拐子看着船越走越远,知道自己上了吴癞子的当,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岸边干瞪眼,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吴癞子撑着船,顺着江水往下游走,一路上对姑娘格外照顾,给她递水、拿干粮,还时不时安慰她,让她别担心。姑娘也渐渐放下了戒备,跟吴癞子说了不少自己的事。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姑娘说的那个码头,这码头吴癞子熟,还有几个熟人。他先找了个熟人打听姑娘家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带着姑娘回了家。
原来这姑娘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张老爷家的千金,名叫张玉莲。张家一看自家闺女被人拐走,又平安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救命恩人,一家人都激动坏了,张老爷更是拉着吴癞子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当即就要留吴癞子在家里住几天,好好款待他。
吴癞子本想婉拒,毕竟自己还有渡船要照看,但架不住张家人再三挽留,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住几天。这一住就是两天,吴癞子惦记着渡口的生意,就想着告辞回家。
张家人又再三挽留,张玉莲也亲自过来劝说,她看着吴癞子头上的疮,眼神里满是真诚:“吴大哥,你再住几天吧。我们这附近有个神水泉,那泉水可灵验了,能治各种疮癣,好多千里之外的人都特意来求水治病呢。明天我带着丫鬟陪你去,求神灵保佑,把你头上的疮治好,好不好?”
俗话说得好,“见到癞子莫说疮”,这可是吴癞子一辈子的忌讳,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头上的疮,也因为这个,一直没成家。刚开始一听张玉莲提这事,他心里还有点不痛快,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但转念一想,张小姐这话里满是诚意,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而且自己何尝不想把这癞子治好呢?这辈子因为这疮,他受了不少白眼和嘲笑,要是能治好,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这么一想,吴癞子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立马烟消云散,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张玉莲就带着丫鬟,陪着吴癞子去了神水泉。这神水泉果然名不虚传,老远就看到香烟袅袅,前来求水治病的人排起了长队,都盼着能沾沾神水的灵气,治好身上的病痛。
张玉莲带着吴癞子,先到泉边的神像前烧了香、磕了头,拜了神灵,祈求神灵保佑吴癞子早日康复。之后才来到泉边,小心翼翼地帮吴癞子冲洗头上的疮。
吴癞子也格外认真,把头好好抠了抠,用神水反复冲洗,洗了好半天才罢休。洗完之后,只觉得头上清清爽爽的,舒服了不少,之前那种又痒又痛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
回到张家,吴癞子心里还惦记着神水的效果,没想到这神水是真的灵验!洗了一次,头上就不痒了;洗第二次,疮疤就开始脱落;洗第三次,头皮上竟然开始冒出细细的绒毛,是新头发!
吴癞子又惊又喜,之后每天都去神水泉冲洗,张玉莲也总会陪着他一起去,帮他打水、冲洗,无微不至。就这么一连洗了七七四十九天,吴癞子头上的疮全好了,还长出了乌黑浓密的头发,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人人嫌弃的吴癞子了。
张玉莲又让人去街上扯了几丈上好的布料,请了裁缝,专门给吴癞子做了一身新衣裳。吴癞子换上新衣裳,头发也长齐了,虽说岁数稍大了点,但人长得周正,又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爽朗干练,看着倒也伸伸展展、一表人才。
吴癞子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样子,心里对张家父女充满了感激,正准备好好跟张老爷和张玉莲道谢,然后告辞回家,却见一个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自我介绍说是当地有名的媒婆,是张老爷和张夫人特意请来的。
媒婆拉着吴癞子的手,开门见山:“吴大哥,我今儿个来,是给你说门好亲事的。张老爷和张夫人看中你了,想把自家千金玉莲小姐许配给你,玉莲小姐心里也早就对你有情意了,你看这事成不成?”
吴癞子一听,当场就愣住了,连连摆手推辞:“媒婆大姐,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张小姐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金枝玉叶,而我就是个穷摆渡的,腰无半文,就是个普通干人,哪里配得上张小姐哟!你千万不要提这门亲事,我可不敢高攀!”
媒婆笑着说:“吴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实不相瞒,玉莲小姐早就对你倾心了,要不是她有意,张老爷和夫人也不会请我来提亲。你也是跑江湖的人,这么明显的心意,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要是玉莲小姐无心,她为啥子一再留你住下?为啥子特意带你去神水泉治病?还亲自陪你去了那么多天?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小姐的一番美意啊!”
吴癞子静下心来一想,可不是嘛!张小姐这些天对自己的好,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人家一个千金小姐,不嫌弃自己以前是个癞子,还费心费力帮自己治病,这份心意比啥都珍贵。人家张家都不嫌弃自己穷、出身普通,自己刚治好病,刚有点人样,可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想到这里,吴癞子心里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我吴癞子这辈子能娶到玉莲小姐这样的好姑娘,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我一定好好待她,一辈子对她好!”
张家人一听,都高兴坏了,当即就定下了婚事,选了个良辰吉日,给两人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据说吴癞子和张玉莲成亲之后,夫妻二人十分和睦,互敬互爱,张玉莲贤惠持家,吴癞子也更加踏实肯干,后来还把渡口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夫妻俩还生了好几个儿女,子孙满堂,日子过得十分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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