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北宋灭亡的伏笔,居然埋在一个皇帝认爹的小事里。就因为宋英宗赵曙非要给亲生父亲上个尊贵称号,满朝文武吵了四年,把北宋百年的朝堂规矩冲得稀碎,连后来的靖康之耻都能扯上关系。这事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濮议,看上去是礼法之争,底下全是权力博弈,还有当了二十多年备胎的皇帝的执念。
治平三年正月,曹太后的手书递到了中书省,韩琦和欧阳修拆开看完,当场就相视而笑。这手书其实就是欧阳修自己起草的,只是多了太后的签押,吵了十八个月的濮议,就这么落锤了。
后世对太后突然改口有不少说法,有人说前一天太后喝大了,稀里糊涂就签了字,醒过来后悔也晚了。也有人说韩琦欧阳修提前买通了太后身边的宦官,从内部做了工作才拿到签字。
曹太后在宫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从皇后做到太后,仁宗驾崩当天还是她主持的权力交接,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几个月前她还写信痛骂韩琦,说给濮王称皇考不合礼法,态度转得这么快,绝对不是被骗那么简单。
治平元年五月韩琦就逼太后撤帘还政,从那天起,曹太后手里的政治筹码就一天比一天少。宋英宗亲政后,先是砍了太后出行的仪卫规格,又把仁宗没出嫁的三个女儿赶出原来的公主居所,腾地方给自己的女儿住。
这些动作传递的信号太明确,现在江山是我的,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曹太后当时只有两条路选,要么硬扛到底,跟皇帝和整个执政班子死磕。
之前台谏官集体死谏都被皇帝贬了,太后接着硬刚,最后只能落得个彻底被架空,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另一条路就是签字,签字妥协,还能落个主动让贤的名声,保住自己的尊严。
这份手书说白了就是一份政治止损协议,是弱势一方在权力博弈里做的最理性的选择。韩琦欧阳修笑的不是太后糊涂,笑的是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里。从撤帘到削仪卫,贬反对派,到最后拿签字,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曹太后输了,但输得明明白白,她比谁都清楚签字意味着什么。
赵曙四岁就被接进皇宫,宋仁宗没儿子,要从宗室里挑个孩子养着,说白了就是个备用方案,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亲儿子看。仁宗把他交给曹皇后抚养,赵曙后来当着满朝文武说过,太后待我无恩,可见那些年在宫里的日子,根本没多少温暖。
宝元二年仁宗终于有了自己的亲儿子赵昕,八岁的赵曙当场就被送回了濮王府。进宫四年说踢就踢,就像你被有钱人家领养,刚适应人家的生活,人家亲生孩子出生,直接把你送回老家,这个落差换谁都记一辈子。
后来赵昕夭折,仁宗又没了儿子,赵曙的名字又被拿出来说,但仁宗就是不肯正式立他为太子,一直拖到1062年才下诏立他为皇子,那时候赵曙已经三十一岁了。整整二十三年,仁宗都没放弃自己生儿子的念头,赵曙就当了二十三年的备胎。
这二十三年里,宫里的宦官都是看人下菜碟,对这个前途未卜的宗室根本没好脸色。有史书记载,宦官连饭都不按时给赵曙送,还当面骂他。仁宗大概率知道这事,从来没管过,曹皇后也没出声帮过赵曙。
一个在冷漠和不确定里长大的人,当上皇帝之后,最急的从来不是治国,是确认自己的身份。濮议争来争去,就是争一个“皇考”的称呼,说白了就是赵曙想说,我有亲爹,我亲爹配得上这份尊荣。
仁宗活着的时候给不了他的安全感,他要在仁宗死后,拉着整个朝廷吵一架争回来。那些满嘴礼法的争论,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底色全是赵曙小时候缺的那份安全感,他是在用权力补自己童年的伤。最后皇帝赢了,可北宋整个台谏制度输得一干二净。
宋朝开国以来有套独有的权力制衡法子,台谏官就是专门盯着皇帝和宰相的。品级不高,权力极大,能弹劾宰相,能驳回皇帝的命令,就算集体辞职逼皇帝让步也没人说不对。从太祖到仁宗,这套规矩运行了一百多年,一直都好用,皇帝再强势,碰到台谏集体抗议,大多都会退一步。
濮议直接把这个惯例打碎了。御史中丞吕诲前前后后上了二十六道奏疏,把韩琦欧阳修骂成欺君负国的奸臣,一点面子都不留。司马光直接拒绝了英宗的升官拉拢,主动要求外放。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直接公开质疑太后这第二封手书的真伪,说太后撤帘之后从来不管事,平白无故出这么个诏书,没人会信。
台谏官把能用的招都用了,弹劾、辞职、拒绝赴任、退回诏书,按照宋朝过去的规矩,这事闹到这份上,皇帝肯定得让步。结果赵曙偏不。
赵曙听了欧阳修的主意,干了一件以前从来没人干过的事,直接把带头的三个御史贬出京城。这下整个朝堂都炸了,剩下的御史集体要求一起被贬,连赵曙当王爷时候的老部下都站出来反对。赵曙心里也清楚这三个人没罪,还特意交代不要罚太重,可该贬还是贬了,刀都砍下去了,说句从轻发落根本没用。
他一边贬人一边拉人,把反对派的关键人物王珪拉过来,直接许了执政的位置。打一批拉一批,这套操作后来党争里天天见,可在北宋中期,还是第一次玩得这么直白。
台谏官最硬的底气就是,我说的对皇帝就得听,濮议之后大家才发现,皇帝铁了心不讲规矩,台谏系统就是个空架子。集体辞职没用,弹劾没用,封驳也没用,该贬还是贬。
这个口子一开,后来的台谏官再也硬不起来了。你骂你的,皇帝该干啥干啥。宋英宗在位四年,大半时间都在生病和折腾濮议,治平四年正月就死了,才三十六岁。
他儿子宋神宗登基之后,干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把曹太后的仪卫恢复了,又给仁宗的女儿们重新安排了待遇。关于濮王的追封,神宗没明着撤销,也再也没提过要往上提尊号。赵允让到最后也没拿到真正的皇帝尊号,濮议争来的成果,随着英宗死了也就不了了之,连亲儿子都觉得他做过了。
可濮议留下的烂摊子,收不回来了。韩琦欧阳修在濮议摸出来一套打法,绑定皇帝,压制台谏,贬走异己,这套玩法被后来的大臣看的明明白白,全学去了。
神宗朝王安石变法,对付反对派的手段,就是濮议玩法的升级版。支持变法就升官,反对就贬出京城,本来该当裁判的台谏,直接下场当了运动员。从那之后,北宋朝堂再也没有超越派系的独立声音了。
王安石和司马光,一个在濮议支持皇帝一个反对,后来成了新旧党争的两面大旗。他俩的对立,不光是政见不同,更多是濮议之后攒下的派系恩怨一直在发酵。新党上台清洗旧党,旧党翻身报复新党,翻来覆去,北宋的国力就在内耗里一点点耗光了。
后来宋哲宗驾崩选新君,章惇说端王轻佻,不能当皇帝,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放在濮议之前,台谏官肯定会站出来据理力争,把不合格的皇帝挡在宫门外,可那时候台谏的硬气早就磨没了。
端王赵佶顺利登基,就是那个画画一流治国稀烂的宋徽宗。六十年后金兵南下,攻破汴京,靖康之耻,整个天下都跟着遭殃。捋一遍就会发现,一个备胎皇子的童年创伤,催生出一场称呼之争,毁掉了百年制度,耗光了王朝元气。赵曙拼命争来的称号,亲儿子不认,孙子也不提,没人记得濮王叫什么,可没人忘得了靖康二年发生了什么。一个皇帝的私心,最后让整个王朝付了最惨的代价。
参考资料:
儒家网 《欧阳修濮议主张的成因与北宋稽古之学的困境》
《宋史研究论丛》 《北宋中期士大夫集团的分化:以濮议为中心》
学术研究专著 《台谏群体与宋英宗朝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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