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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梅小传

安梅(Anna-Maija Rissanen),1983年生于芬兰耶尔文佩,11 岁时随家人搬到比利时布鲁塞尔,拥有芬兰比利时双国籍。曾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学习绘画,2009 年硕士毕业之后搬回芬兰生活。

2012年进入中国美术学院(杭州)学习中国传统绘画,取中文名“安梅”,2013年结束学业回到芬兰。2019年申请到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国际艺术博士项目的奖学金,来到上海后,因疫情中断学业回芬兰三年,经历了失业、疾病和亲人离世等诸多变故。2023年重返上海继续上课。

这些年,安梅在欧洲和东亚举办了22场个展,参与了70场群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撰稿|湘 君

圆形画框中一幅典型的青绿山水,那片略带紫调的暖蓝泛着宝石般瑰丽的光泽,令人瞬间联想到海派大师刘海粟晚年十上黄山,笔间同样的只此青绿。出乎所有人意料,画作的主人并非哪位国画圣手,而是来自万里之外的北欧,一位地地道道的西方女子。她指着那片蓝色说:“它叫群青,一种起源于西方的天然矿石,串起了东西方美术史的神奇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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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艺术大赛有一幅“宋画”

Anna-Maija Rissanen 1983年出生于芬兰耶尔文佩(Järvenpää),11 岁时随家人从芬兰搬到了布鲁塞尔,拥有芬兰—比利时双国籍。她成绩优异,考上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学习绘画,2009 年硕士毕业之后独自搬回芬兰生活。

2007年,Anna参加法国布列塔尼一所艺术学校的交换生项目,当地山海相连、惊涛拍岸的景象与她家乡的宁静自然完全不同。她将自己幻化成一只鸟儿在空中翱翔,俯瞰山海气象,用水彩绘就巨幅山水。这幅《退潮》以及她另外两幅作品被推荐去参加2009年的艺术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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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参赛的《退潮》,为安梅赢得了飞抵中国的奖金。

“戈德夏尔基金会奖” 是一项面向青年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的艺术竞赛,每年在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举办。参观者纷至沓来,站在《退潮》前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它太不寻常了。图中没有描绘具体的景物,却分明蕴含了丰富的意象,有山,有海,有树,云雾缭绕,山峦叠嶂,似是依山傍水,却又水映河山,山水混沌互幻,似乎蕴藏着某种神秘的玄机。观众和评委们目瞪口呆,轻声交头接耳:“这种写意风格,不是来自东方的画韵嘛。这种古雅的黄色,与中国宋代山水画如出一辙啊。”连忙看作者,却是一位本地学生,既没去过中国,也从未接触过中国画,更对中国古代文化一无所知的年轻女子。

这种巨大的巧合与时空错位当事人自己也无法解释,Anna只能实话实说:“我画的不完全是我看到的,而是我想象当中的景象。”

这幅难以解释的“宋画”为Anna赢得了5000欧元奖金,也在她心里种下了对中国强烈的好奇。2012年,她带着这笔专用资金飞抵中国,迫切想探索自己与中国的关联,解开心中的谜团。

学会了掌控墨汁里的水分

2012年9月,Anna进入中国美术学院(杭州)学习中国传统绘画。事情远比预想的复杂。虽然学过中文,在巨大的文化冲击之下之前的储备荡然无存,只能重新开始学习。上课需要人帮忙翻译:“我总是在那里问,嘿你能帮帮我吗朋友?所以我当时一定是个很讨人厌的人。”她皱皱眉头,自嘲地笑道。

偶尔外出坐公交车,望望天书一样的站牌,只能用笨办法在心中默默数好20个站。下车,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原来站牌上仅标出了主要的车站。她只好心一横,估摸着往西湖方向步行。走着走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今夜怕是要露宿街头,她急得快哭了。一位过路的老奶奶停下脚步,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Anna无助地说:“我迷路了,回不了家了,手机也没电了。”老奶奶一边安慰她,一边叫了辆三轮电瓶车,帮她付了钱让她坐车回到西湖边的校园。说起当日的窘况Anna又是赧然又是感动:“幸亏遇到了那么多好心人。”

最困难的是学业。“尽管我是一个已经画了很久的画家,但中国握笔方式如此不同,让我感觉自己从未真正拿过画笔。”一开始就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手都不稳,前两周只能画线,然后开始临摹树,之后才是山水画。“我了解到,握笔画直线需要谦卑,并清空思绪,专注于呼吸。”每完成一次作业,老师都会提出高要求,“让我觉得很糟糕,自己不够好。当我询问自己是否有进步时,老师才告诉我,其实我已经很好了,她只是希望我能够进步更多”。

Anna很满意一位中文老师给自己起的名字——安梅,一朵安静的梅花,外柔内刚,“就像芬兰的桦树一样,树皮看起来非常脆弱,但它具有很强的抵抗力和耐久性。”

想回中国了

2013年安梅结束学业回到芬兰,应邀在当地夜校教授成年人中国画基础知识。 “有些人曾经去过中国,有些人只是喜欢中国艺术和文化,有些人练习过太极、气功,或者了解一些阴阳和风水,有些人仅仅出于好奇……他们是对中国文化真正感兴趣的人。”

一开始安梅照本宣科,把在中国画院学到的知识一股脑儿倒给了学生。她并不满足于此:“我想找到更好的方法来解释那些画更深层的成因。因此,多年来我一直在阅读并不断加深理解。”她读中国的诗词、文化和历史,读外国学者解读中国哲学和艺术的文章,有的甚至要反复读上三四遍。“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项持续性的工作。每一次重读我都有新的理解。”

安梅渐渐开悟了:“那些画其实是心灵景观,关键不在于描绘现实,而更像是振奋精神,提升道德思考。”她告诉学生:“艺术中的中式风格不只是一种技法,更是一种心境。更确切地说,这是一种在世界上的存在方式。”她引导学生“感同身受,阅读相关内容,并将其与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再度创作”。

随着教学和思考的深入,她意识到中西方思维方式有很大不同。“根据我所读到的内容,在西方,我们非常专注于构成元素,也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东西。但在东方,重要的不是我、你,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事物之间的空白空间,即关系。我是为了阴阳和中国哲学而来,这一切都与语言有关,也与你如何构建它有关。就像‘大’与‘小’,它们构成了一个事物及其对立面,然后就会产生第三个事物。这种现象似乎无处不在。”

从中国回比利时照顾父母,安梅花了好几周时间才适应比利时的生活。“听不到中文对我来说很不习惯。”她想到中国美院的老师和同学,想到帮助自己的老奶奶,想到在中国的路上、咖啡馆里、公园里随机结识的那些朋友们……“花了很长时间我才明白,我想回中国了。”

一座真正的大都市

2019年6月的那个夏天,安梅收到来自中国学长的邮件。“我们在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有个新的国际艺术博士项目,如果你有兴趣来参加,我会做你的导师,你会得到奖学金。”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安梅以最快的速度辞职,租掉自己的房子和工作室,处理好一切,2019年8月抵达上海,成为美术学院的一名博士生。

这次来中国安梅非常适应。“上海生机勃勃,对外国人友善。”只要一部手机,就能打车、购物、联络与定位,她再也不怕迷路了。“对上海最好的形容词就是方便。生活很顺利,容易交到朋友。”很多学生都成了她的朋友,经常给她送各种小吃和零食。礼尚往来,她也回赠一些小吃和水果,“附近店里不仅有比利时巧克力,还有卖芬兰的Fazer巧克力,没想到在这里能找到它们”。在惊喜之余她忍不住感叹:“上海是一座真正的大都市啊。”

曾有同学热情发出邀请“去我家玩吧”,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下文。起初安梅瞪着近乎透明的眼珠子想不明白:“在芬兰,邀请会给出时间、地点和具体计划。可我的同学好像彻底把这事给忘了,很多单词和句子就这么悬在半空。”

后来安梅慢慢明白了,“很多话并非字面意思,邀请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希望我去,只是一种表示礼貌的方式”。于是她学会了微笑地配合,“我会说‘好的,谢谢邀请’,或者‘好的,请多指教’。我乐意从那些文化上的美妙差异中学习,以更中国化的方式行事”。

安梅的学业一波三折,其中因疫情被困芬兰三年,2023年12月才重返上海继续上课。课程不局限于课堂学习,学校给予他们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观看各种展览并与国际艺术家交流,拓宽视野积累人脉;老师带着安梅和另一位同学去临安,实地了解水墨如何制作,还推荐她参加书法比赛来练习和提升书法技能;在老师的指导下,安梅创作频出,有作品被河南相关方面收录并展出。这些年她在欧洲和东亚举办了22场个展,参与了70场不同的群展,终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上海之行收获满满,安梅逐渐触摸到中国文化的精髓:“道教和佛教中的空性哲学文本是非常难的概念,只有通过实践才可能理解,那种在你亲身体验之前无法真正明白的虚空感。”

中国朋友说我有时候

比他们更像中国人

疫情期间,经历了失业、疾病和亲人离世等诸多变故之后,安梅的头脑一度处于空白。如今回头想想,“那种空白状态也不全是坏事,因为你可以决定在这个计划中放入什么内容。”她一边冥想一边开始重塑自我,思考生活中什么才是重要的。她尝试着往画布里添加新的思路,甚至按照自己的方式添加空白区域。“我没有把它留白,因为大多使用帆布材质,大部分面积会被颜色覆盖。我提取需要的元素,并在画中加入白色。”那是她心中的留白。留白并非空无一物,它有内容,有颜色,留白是呼吸的气口,是留给自己的生机。进入三小时的冥想境界,画完一幅《虚空中生发》,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安梅讲话很慢,需要边想边说。“我生来敏感,容易紧张,山水画让我平静下来。”当发现很多中国人因工作、结婚、生子等种种人生课题而焦虑,每天盯着电子屏幕,挤在钢筋水泥里,很少有机会接触大自然,她建议不妨来一次“卧游”——躺下来,放松精神,在中国“山水”中惬意旅行。在她看来,水墨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敢于“慢”、敢于“空”,在信息爆炸时代为人们守护一方精神憩园,让感知得以栖息,让心灵得到疗愈。

她的画作从北欧的冷静灰白,到西班牙浓烈的色彩,再到中国幻化万物的水墨,从铅笔蜡笔油画棒到毛笔,为了使画面更加生动,又加入了丙烯、黑炭、拼贴等多种材料和方式,相互作用产生了新的效果。安梅不断发现和尝试东西方文化的相遇,在创作中寻找自己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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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梅用群青颜料画的山水画。

她学会了喝茶、喝白酒,还“特别喜欢中国文化的美学,尤其在服饰方面”。盘扣、对襟、绣花,组成了她的日常穿搭。为了参加在上海社区举办的芬兰独立日庆典,她还特地去布料市场定制了一条旗袍,配上一只碧莹莹的白玉兰坠子,摇曳生姿。“中国朋友说我有时候比他们更像中国人。”安梅嘿嘿一笑,“我一直感觉自己很幸运,艺术把我带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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