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微凉,风携花香。月洒清辉,漫过青山。
唐诗里的春夜,从不缺名篇。
张若虚的孤篇横绝,王维的禅意幽深,孟浩然的闲适淡泊。
每一首,都是顶级的审美体验。
但今天,想给大家分享一首藏在唐诗的角落里,相对冷门的春夜小诗。
冷门到什么程度呢?作者生平寥寥,生卒年不详,新旧《唐书》无一字记载。
若不是他留下七首五言诗,这个名字,怕是要彻底湮没在时光里。
他叫于良史,这首诗叫《春山夜月》,短短四十个字,写尽春夜的清欢,惊艳了千年时光。
《春山夜月》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于良史,是唐诗里的“无名之辈”,史书对他着墨极少。生卒年不详,籍贯无记载,生平也只是寥寥数笔。
大约生活在唐代宗、德宗年间,做过徐州刺史张建封的幕僚。除此以外,再无更多。
他有七首诗被收录进了《全唐诗》,清丽超逸,对仗工整,不事雕琢,藏着盛唐的余韵,又带着中唐的清致。
这一点很难得。七首诗,不多,但每一首都在水准之上。而其中最动人的,莫过于这首《春山夜月》。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典故。字字皆是画面,句句藏着欢喜。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首联,是叙事,也是总纲。
春山里的美好,太多了。多得说不尽,道不完。于是,他赏玩夜忘归,天都黑了,他竟然忘了回去。
这是一种怎样的“贪玩”?不是少年人的嬉闹,而是一个成年人,在山水之间,卸下了所有防备,回归了最本真的状态。
春山,是诱人的。胜事,是说不尽的。于是,他忘了时间,忘了归途。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全诗最惊艳的,当属颔联这十个字。
弯腰,捧起一汪清泉。月亮本在天上,遥不可及。但就在这一掬之间,它落入了掌心。
天上月、水中月、手中月,三月同辉。把虚幻的月色,变成了可触可感的温柔。
这是魔法吗?不,这是诗人用一颗赤子之心,将“虚幻”变成了“现实”。
“弄”是赏玩,是轻抚,是与花的亲近。春山的夜花,香气本是无形的,飘散在风里,捉摸不住。
但诗人拨动花枝,花香便漫了上来,沾满了衣襟。这一次,“无形”变成了“可触”。
这两句,妙在“天人合一”。中国文人追求的最高审美境界,在这一刻达成了。
诗人与山水,不再是观看与被观看的对立体,而是融为了一体。
他拥有了月亮,哪怕只是掌心里的倒影。他拥有了花香,哪怕只是衣襟上的余韵。
不刻意索取,不刻意追求。只是静静感受,便拥有了整个春夜。
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且不费一文。
千百年来,代代相传,人人盛赞,说它“自然入妙”,“清丽绝伦”;赞其“天真雅趣,神来之笔”。
咏之口齿生香,读来身心澄净。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玩到兴起,哪管路远路近?春山处处是景,步步皆可盘桓。
等到真的想走了,却又舍不得。舍不得这满山的芳菲,舍不得这一夜的清欢。
这是一种淡淡的惆怅,是“乐不思蜀”之后的惜别。
这份不舍,让整首诗多了几分烟火气。也让诗人的形象,更显鲜活可爱。
尾联的落笔,更是妙不可言,余韵悠长。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正要离去,南边传来悠远的钟声。空灵而绵长,打破了夜的静谧,又添了几分禅意。
诗人循声南望,只见楼台掩映在苍翠的青山深处。
青瓦隐于翠微,钟声绕于山间。没有写是否寻到了楼台,没有写是否抵达了终点,只把目光定格在那一片苍翠之中。
从之前的“动态狂欢”,归于“静态禅意”。钟声悠远,楼台隐约,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山月照着他来,也照着他归。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是同一条。但心境,已然不同。
这首小诗,没有惊天动地的豪情,没有悲春伤秋的愁绪,只有纯粹的清欢,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山水情怀。
闲时赏景,静时心安,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读懂《春山夜月》,便读懂了一种生活态度。
不追逐繁华,不抱怨平庸。于平凡之中,捕捉细微的美好,便是圆满。
这样的冷门小诗,你被惊艳到了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