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宋代 : 苏轼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袅袅的东风吹拂暖意融融,春色更浓,花朵的香气融在朦胧的雾里,而月亮已经移过了院中的回廊。只担心夜晚天色太黑花儿都会睡去,特意点燃蜡烛来照亮海棠的美丽姿容。
苏轼《海棠》诗作赏析
《海棠》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经典诗作,曾入选上海市九年义务教育六年级语文教材。这首诗生动描绘了诗人在海棠盛开之际,与友人共赏花开的所见所感,笔墨清丽,情意绵长。首句聚焦白日海棠,以“泛崇光”三字,精准勾勒出海棠花高洁清丽、温润动人的风姿;第二句转向夜间海棠,诗人以细腻笔触营造出一幅暗香浮动、空濛迷幻的意境,让海棠的美更添几分朦胧韵味。后两句巧用典故,诗人深夜唯恐海棠花睡去,既将花拟人化,又暗含以人喻花之意,那份为花着想的痴念十分动人,尽显其性情中人的本色。全诗语言浅近通俗,却情意深永,充满浪漫气息,读来余味悠长。
整体赏析
此诗开篇两句,并未局限于对海棠的正面描摹,而是以侧写衬其美,颇具匠心。首句“东风袅袅”,生动形容春风轻拂的姿态,巧妙化用《楚辞·九歌·湘夫人》中“袅袅兮秋风”的名句,将秋风换为东风,既贴合春日语境,又延续了原句的清雅意境。一个“泛”字,更是点睛之笔,生动勾勒出春意的暖融绵长,为海棠的盛放铺就了温润的底色。次句转而侧写海棠,“香雾空蒙”四字,将海棠的阵阵幽香融入氤氲的雾气之中,香气弥漫,沁人心脾,仿佛能让人身临其境;“月转廊”则暗示意夜色已深、诗人无眠,月亮已然转过回廊,再也照不到海棠花影,既渲染出夜的静谧,更暗藏一层隐喻——诗人自比海棠,隐喻自己身处江湖僻远之地,未得君王恩宠的境遇。这两句相辅相成,将读者带入一个空濛迷幻、艳丽却又略带幽寂的境界,为后文的情感抒发做足铺垫。
后两句中,诗人由花及人、生发奇想,将爱花惜花之情表达得深切而巧妙。“只恐夜深花睡去”,此句笔锋一转,写尽赏花人的痴念,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当月华再也无法映照海棠的芳容,诗人心中顿生怜爱之意:如此芳华璀璨的海棠,怎忍心让她独自栖身于昏昧幽暗之中?一个“恐”字,道尽诗人不堪孤独寂寞的煎熬,藏着对海棠的担忧与惊怯,更暗含他想与海棠共度良宵的执着;一个“只”字,更将爱花人的痴情推向极致,此刻他心中唯有海棠的璀璨笑靥,世间其余的不快与烦忧,皆可暂且抛诸脑后,尽显一种“忘我”“无我”的超然境界。
末句更进一层,将爱花之情提升至顶点。“故”字照应上文的“只恐”二字,暗含“特意而为”之意,尽显诗人对海棠的情有独钟。据宋释惠洪《冷斋夜话》记载:唐明皇登香亭,召太真妃(杨贵妃),彼时太真妃卯时醉酒未醒,明皇命高力士令侍女扶掖而至,见其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禁笑道:“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诗人此处化用这一典故,转而以花喻人,将海棠的娇艳与杨贵妃的醉态相融,点化入咏,浑然无迹,既贴合海棠的风姿,又添几分历史的雅致,让情感表达更显深厚。
《海棠》解读——爱花的心情
“烧高烛”一句,遥承上文的“月转廊”,形成一处精妙的对比:月光仿佛也嫉妒海棠的怒放明艳,刻薄寡恩,不肯为这娇艳的花儿留一方展现风姿的舞台。于是诗人特意点燃高烧的红烛,为海棠驱除长夜的幽暗,为她照亮盛放的容颜。此处的“烧”与“照”,表面上皆是写诗人对海棠的喜爱与呵护,字里行间,却也不经意间流露出贬居生活的郁郁寡欢。彼时诗人虽身处逆境,却想在赏花这一“闲情”中,获得片刻的超脱,消解内心的苦楚,哪怕这份超脱只是转瞬即逝。
诚然,花儿盛放之时,便是向衰败迈进之日;诗人心中的精神之花,也终究远离现实的土壤。但他那份我行我素、自得其乐的积极心态,那份不向困境低头的从容,却无人能够阻挠。全诗语言浅近通俗,却情意深永、余味悠长。创作此诗时,诗人虽已过不惑之年,诗作却无半分颓唐萎靡之气,从“东风”“崇光”“香雾”“高烛”“红妆”这些明丽的意象里,我们分明能触摸到诗人达观潇洒的胸襟,感受到他面对困境时的从容与豁达。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苏洵子。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祠部员外郎,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任杭州通判,知密州、徐州、湖州。后以作诗“谤讪朝廷”罪贬谪黄州。哲宗时任翰林学士,曾出知杭州、颍州等,官至礼部尚书。后又贬谪惠州、儋州。北还后第二年病死常州。南宋时追谥文忠。与父洵弟辙,合称“三苏”。在政治上属于旧党,但也有改革弊政的要求。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在艺术表现方面独具风格。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擅长行书、楷书,取法李邕、徐浩、颜真卿、杨凝式,而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蔡襄、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能画竹,学文同,也喜作枯木怪石。论画主张“神似”,高度评价“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艺术造诣。诗文有《东坡七集》等。词集有《东坡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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