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考上人大了,但我还是替她难过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
2023年2月,湖南张家界,一所高中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一个女孩站在台上,举着拳头,对着台下几千名同学喊:
“没有人想成为穷人!没有人想成为弱者!我要让我的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嘶哑。她的表情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狰狞。她的眼睛里全是光,那种被高考倒计时逼出来的、近乎偏执的光。
这段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然后,她被网暴了。
“这女孩疯了吧?”
“读书读傻了,像个机器人。”
“这种眼神太可怕了,像邪教。”
“就算考上清华又怎样,心理已经扭曲了。”
“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几万条评论,百分之八十是嘲讽。百分之十是担忧。百分之十是鼓励。
但嘲讽的声音最大。
有人说她“被洗脑了”,有人说她“是教育的悲剧产物”,有人说她“以后一定会出问题”。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她来自什么样的家庭,不知道她为了这一天付出了什么,不知道她喊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一段15秒的视频。然后,他们就下了判决。
这个女孩叫符文迪。她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从小就知道,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就是高考。
她不是“被洗脑”,她是在拼命。
那些嘲讽她的人,大概从没体验过“拼命”是什么感觉。他们可能从出生起就衣食无忧,可能从来不需要为学费发愁,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对有些人来说,高考不是“内卷”,不是“应试教育的悲剧”,而是唯一的出路。
符文迪没有回应那些嘲讽。她关掉了手机,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
她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
新闻出来后,评论区又热闹了。
“打脸了吧!那些骂她的人出来道歉!”
“这才是最好的反击!”
“人大高材生,看谁还敢说她是疯子!”
大家都在欢呼。都在说这是“最好的反击”。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细节——符文迪在接受采访时说,她在被网暴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晚上都失眠。她不敢看手机,不敢上网,不敢和同学讨论这件事。她甚至想过放弃高考。
一个18岁的女孩,在最关键的人生节点上,被几万人追着骂“疯子”“有病”“心理扭曲”。她扛过来了,她赢了,她考上了人大。
但她被网暴这件事,已经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那些恶毒的评论,会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即使她考上人大,即使她将来成为多么优秀的人,那段黑暗的日子,永远不会消失。
这是最悲哀的胜利。
因为这场胜利,本不该存在。
她本可以安安静静地备战高考,本可以心无旁骛地冲刺人大,本可以在誓师大会上喊出那些话之后,收获的是掌声而不是骂声。
但那些人毁了这一切。他们让她在最该专注的时候,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去承受恶意。他们让她在最该自信的时候,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现在,她赢了。但她的赢,恰恰证明了她当初是对的——她需要高考,她需要改变命运,她需要离开那个地方,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而那个更远的地方,也意味着——离那些网暴她的人,更远一些。
符文迪的新闻下面,有一条评论让我看了很久:
“她考上人大,不是因为网暴,而是因为网暴没有毁掉她。”
这句话说得对。但也说得太轻了。
“没有毁掉她”——这五个字背后,是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是多少次想要放弃的念头,是多少次在深夜里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们庆祝她考上人大,却忘了问一句:如果她没考上呢?
如果她高考失利了呢?如果她被那些恶评影响,发挥失常了呢?如果她在压力之下崩溃了呢?
那时候,那些骂她的人会说什么?
“看吧,我就说她心理有问题。”
“果然是应试教育的牺牲品。”
“这种人就算考上大学也会出问题。”
他们永远不会输。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总能找到理由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承受结果的人,永远是那个站在台上、举着拳头、用尽全力喊出“我要改变命运”的女孩。
符文迪赢了。但她的赢,不是网暴的功劳,而是网暴的幸存。
我们不应该为一个幸存者欢呼。我们应该问:为什么有人需要“幸存”?
为什么一个高三女孩喊出“我要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会招来几万条嘲讽?
为什么我们连一个人努力向上的样子,都要嘲笑?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我知道一件事:符文迪考上人大之后,那些当初骂她的人,没有一个人道歉。他们只是安静地删掉了自己的评论,然后转到下一条热搜下面,继续骂下一个人。
而符文迪,大概再也不会在公开场合,用那种嘶哑的声音,喊出“我要改变命运”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连拼命,都是会被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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