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经典诗词,讲历史故事,北窗读诗欢迎您的光临。

前言

梨花风起正清明。清明节到了唐宋时期,已经不仅仅是祭扫追思,还多了踏青春游的民俗。

彼时,朝堂放假,官员们也有了祭祖出游的黄金周,故而也就流传下来许多关于清明的古诗。

今天,与您分享黄庭坚的《清明》,他的这首诗,不同于杜牧“雨纷纷”那般湿漉漉的哀愁。

黄庭坚的笔下,彼时的清明是“佳节清明桃李笑”,只是,那笑得满是苍凉,更兼倔强和风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宋 黄庭坚《清明》

简译

清明佳节,桃李花含笑绽放,一派生机,可田野间的荒冢却令人心生哀愁。

春雷惊动天地,蛰伏的龙蛇开始苏醒,春雨绵绵滋润郊原,草木柔嫩青翠。

有人乞讨祭品后回家向妻妾炫耀,有人宁肯在绵山焚身而死也不依附权贵。

千百年以来,贤愚善恶谁能分辨?终究都化作了满眼蓬蒿,同归一丘黄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黄庭坚这个人有才,五岁通五经,七岁能赋诗,二十三岁进士及第,放在现在,就是顶级学霸加青年才俊。

和恩师苏轼一样,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写诗,而是“得罪人”,因为太直,新旧党争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一贬再贬,最后客死宜州。

这首《清明》,作于他人生的暮年,那时他正被贬在路上,或者刚到贬所,宦海沉浮,他有自己的清醒和通透。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此诗开篇就甩出一记鲜明的对比,前者是桃李初绽的勃勃生机,后者是荒草萋萋的死寂,可谓悲喜交集。

此联这不仅仅是写景,更像是黄庭坚在照镜子,朝花夕拾,今非昔比,怎不让他感慨万千。

他与苏轼亦师亦友,诗书画俱佳,与秦观、张耒等人一起,也曾是汴京文坛的座上宾,彼时是何其春风得意。

可因为他的刚正耿直,不肯趋炎附势,也令其成为朝堂上的争议人物,最终遭贬蛮荒,人生跌入低谷。

春日越热闹,越显得死亡的冰冷,人生越辉煌,越显得世事虚幻,而这亦是他的睹物伤怀的人间清醒。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这两句以工整的对仗描绘清明时节的自然生机,为后文议论人心贤愚埋下伏笔。

惊雷与蛰虫、细雨与草木,既展现了春天万物复苏的蓬勃气象,也暗含着蛰伏力量的觉醒与滋养后的舒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他在颈联讲了两个故事,也是两种活法,更是他一生的风骨。

一种是《孟子》里的齐人,他每天跑到坟地里乞讨祭祀剩下的酒肉,回家还要跟妻妾吹牛:“看!我又跟哪个大佬吃饭了!”

这简直是北宋官场的浮世绘。多少人为了一点残羹冷炙,为了往上爬半级,把尊严喂了狗,对着权贵摇尾乞怜,回过头还要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

另一种是介子推,跟着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复国后别人都去争功,他却带着老娘躲进绵山,晋文公放火逼他出来,他抱着树硬是被烧死,也没出来领赏。

作此诗时,黄庭坚正过着比介子推还惨的日子,在宜州,他住的是透风的竹屋,睡的是破床,就连喝口水都要自己去远处挑。

若是换了那个“齐人”,早就写八百字奏折求饶,或者找个靠山跪下了,但黄庭坚没有。

当地的官员难为他,他不在乎,朝廷把他一贬再贬,他也不在乎,他甚至把这种苦难当成了一种修行。

他在宜州的破屋子里,依旧像在汴京的翰林院一样,正襟危坐,挥毫泼墨,从从容容。

所谓的“士甘焚死不公侯”,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愿意用脊梁骨去换,就像介子推宁可烧死在绵山,也为了守住一口气一样,他守住的是文人的风骨。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尾联笔触虽残忍凄凉,却也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清醒通透,亦慈悲。

不管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不管是像齐人那样卑微地活着,还是像介子推那样高洁地死去,最后莫不同归一丘。

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黄庭坚不再纠结,也不再悲愤,而是选择了“通透”,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这种通透不是躺平,不是摆烂,而是一种“我知道结局是虚无,但我依然要把过程活得漂亮”的倔强。

就像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人来看望他,他说:“别难过,我这就要走了”,然后投床大鼾,从容离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记

读黄庭坚的《清明》,不要只赏理趣,当见其风骨,他以介子推自比,非为悲观,实为守节。

身处逆境,他不争一时之长短,不向权贵折腰,而是在满山蓬蒿中修得一颗清明心。

这种“理趣”,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更是士大夫的浩然正气,人生终归黄土,唯有风骨不朽。

愿我们亦能在喧嚣尘世中,守住内心的分寸与尊严,清风不动,明月自清。

参考文献

《山谷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