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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小鸟与好奇心)

奥罗拉·本图里尼写这部小说的时候,已经八十几岁,她给自己取了一个笔名,给布宜诺斯艾利斯《十二页报》组织的一次小说评选投稿,获奖。玛丽安娜·恩里克斯为这部小说的序中说,奥罗拉·本图里尼“以一种朋克的姿态现身”,“她的表情介于嘲讽和坦诚之间”,她说:“总算有评委识货了。”

奥罗拉·本图里尼不是素人,她曾经从博尔赫斯手中领过一次诗歌奖,她还是贝隆夫人的朋友,逃亡时与法国的存在主义干将们混在一起。

这是一部有关女性的故事,表姐妹四个人,各有不同的生理缺陷,活在世界和人类感知边缘;男人在这部作品中是一个巨大的背景,是不可抗力,就像我们说到狂风、地震、暴雨、泥石流,他们负责带来灾难。

这本书并没有透露出奥罗拉·本图里尼是在什么年龄段上完成的这部小说,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看不出八十几岁人生对这部作品文字上的影响,它的语言很朋克,很叛逆,很青春期。

也就是说她毫不留情。她丝毫不准备获得同情。

经出品方“野spring”授权,我们把小说的开头段落发布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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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的童年

我妈妈是一位“教鞭”老师,穿着白色的罩衣非常严肃但课教得很好她任教于市郊的一所学校那里的孩子来自中下阶层都不怎么聪明。成绩最好的是鲁文·菲奥尔兰迪,他是杂货商的儿子。我妈妈会用教鞭打哗众取宠的学生的头罚他们去角落还要戴上彩色纸板做的驴耳朵。如此一来很少有坏孩子再犯。我妈妈相信吃了苦头才会长记性。教三年级时大家叫她“三年级小姐”尽管她已经跟我爸爸结了婚但爸爸抛弃了她他从不回家来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妈妈教早班下午两点回家。她到家时鲁菲娜已经把饭做好了,皮肤黝黑的她一直以来扮演着家庭主妇的角色,给我们做饭。我厌烦了每天都吃炖菜。后院有一群咕咕叫的鸡每天给我们提供食物小菜园里奇迹般地长出了笋瓜就像是从天空落入人间的金色太阳,生长在无人照料的香堇菜和矮小的玫瑰丛旁边,它们持之以恒地把馥郁的音符播撒在这粗鄙的垃圾堆上。

我从未承认自己二十岁时才学会看表盘。让我羞愧又惊讶的是我竟然坦白了此事。而各位将在后面知晓我的情况许多问题在我心头涌起。尤其是这个问题:现在几点了?其实,我看不懂时间钟表让我感到害怕如同我害怕妹妹用来矫正的轮椅。

她比我还笨,不会读书,但知道如何看时间。我们只是不普通而非不正常。

咕噜……咕噜……咕噜……我的妹妹贝蒂娜喃喃自语,与她的不幸一同游荡在小花园和石板铺成的院子里。那个白痴发出的咕噜声往往被她嘴里流出的口水淹没。可怜的贝蒂娜。这是老天爷犯的错。可怜的我,也是一个错误而我妈身怀怪胎还要遭人抛弃。

但一切都发生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中。因此为任何事或任何人受太多罪都不应该。

有时我觉得我们就是一个日复一日上演的梦或梦魇随时都可能消失,不会再出现在灵魂的幕布上来折磨我们。

贝蒂娜的心理状况很糟

这是一位心理医生的诊断。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复述正确。我的妹妹脊柱弯曲,当她坐着的时候从背后看她就像一个驼背的小丑腿短得可怜手也可笑至极。过来缝补长袜的老太婆觉得我妈妈怀孕期间受到了伤害,怀贝蒂娜时伤得最严重。

我问那心理医生,她是一位长了一点点胡子、眉头紧锁的女士,什么是心理状况。

她告诉我这和灵魂有关,但我得长大一些才会理解。不过我猜灵魂或许就像是身体里的一块洁白的床单如果有人把它弄脏了人就会变成白痴,这很像贝蒂娜也有点像我。

当贝蒂娜嘟嘟囔囔地绕着桌子转时,我注意到有一条小尾巴从矫形椅的靠背开口处伸出来我心想这一定是灵魂在离她而去。

我又去问心理医生灵魂是否和生命有关她说是的,又补充道如果失去了灵魂,人就会死如果生前是个好人灵魂就会上天堂如果生前作恶多端灵魂就会下地狱。

咕噜……咕噜……咕噜……她仍旧每天把灵魂拖来拖去我注意到那玩意儿越来越长上面还有灰色的污渍因此我推测它很快会脱落而贝蒂娜就会死去。但我并不在意因为她让我感到恶心。

到饭点时,我得给妹妹喂饭但我故意没喂进嘴里而是把勺子塞进她的眼睛里、耳朵里、鼻孔里最后才是大张的嘴里。啊……啊……啊……这个倒霉的邋遢鬼还叫出了声。

我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摁在盘子里这样她就会闭嘴了。我父母的错不能怪在我头上。我试着去踩住她的灵魂尾巴。地狱的故事让我退缩了。领圣餐时我读了教义“不可杀人”已经牢牢刻在我心里。但今天在这里敲一下,明天在那里扯一下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尾巴就变长了。只有我能看见并为之欢欣鼓舞。

特殊教育学校

我推着贝蒂娜去她的学校。然后走去我的学校。贝蒂娜的学校接收问题很严重的学生。有个猪仔似的小孩儿,嘴唇厚实,脸色惨白,长着猪一样的耳朵,用金盘子吃饭用金杯子喝肉汁。他用胖乎乎的蹄子抓着杯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急流涌入井口当他开始享用固体食物时,他的下巴、耳朵都在动弹,却没有用如野猪獠牙般尖利的犬齿咀嚼。有一次他看着我。他那双小而圆亮的眼睛,两颗埋在脂肪里的神色涣散的小球,就那样看着我我吐了吐舌头而他闷哼一声把餐盘扔掉了。护工来了不得不像对待动物一样把他绑起来让他冷静,不然也没有其他办法。

在等贝蒂娜下课时,我在妖魔横行的走廊里踱步。我看到一位神父在辅祭男童的陪伴下进来。有人对着他托起那张床单,如同奉上自己的灵魂。神父洒下圣水说,若你有灵,愿上帝之怀将你接纳。

他在跟何人何物对话?

我走近一看,是阿德罗格的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的人。我看到桌上的一块丝绸罩布上放着一个肉卷。那不是肉卷,而是从人的子宫中排出来的东西,不然神父就不会给它施洗了。

我上前打听,一名护士告诉我这对尊贵的夫妇每年都会带着一个肉卷过来受洗。医生建议她不要生下来因为不可能存活。他们却说自己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不能堕胎。尽管我也有残疾但此情此景让我恶心不已,却又无法言说。那天晚上我恶心得吃不下饭。

而我妹妹的灵魂一直在变长。我很高兴爸爸离开了。

发育

贝蒂娜十一岁而我十二岁。鲁菲娜认为我们到了发育的年龄而我以为那是指有东西会从内到外生长出来于是我向亲爱的圣女小德兰祈祷可千万不要是肉卷。我问心理医生发育是什么意思而她脸红了建议我去问妈妈。

我妈妈也脸红了她告诉我到了一定的年龄女孩就不再是女孩了要成为女人。之后她就闭上了嘴而我开始惶恐。

我在一所面向残障人士的学校上学,不过学生们比贝蒂娜的残疾程度轻一些。一个女孩说她发育了。我没看出来有何不同。她告诉我当那东西来的时候两腿之间要流几天血不必洗澡但要夹上一块布免得弄脏衣服还有就是从此开始得当心男生了因为发育了的女生就可以怀孕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摸索着那女孩告诉我的部位。但那儿并不潮湿因此我还能跟男生讲话。等我发育了可能就再也不会靠近任何男孩了我可不想怀孕生下一个肉卷或者类似的玩意儿。

贝蒂娜老是说个不停,或者说她总是嘟嘟囔囔想让别人明白她的意思。这事发生在有天晚上的家庭聚餐上由于我俩行为不雅总是不被允许参加特别是在吃饭期间,我妹妹用长号般的声音哭喊着:“妈妈,我的那儿流血了。”我们的房间挨着餐厅。外婆和两个表兄弟来了。

我告诉他们不要靠近贝蒂娜她流着血呢可能会怀孕的。

大家都非常生气妈妈还用教鞭抽打我们。

在学校我告诉大家贝蒂娜发育了即使她比我小。老师骂了我。她让我不要在教室里说乌七八糟的东西又给我的思想品德课打了不及格。教室里多了一群忧心忡忡的学生,尤其是女生她们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看看流血没有。

为了以防万一我再也没有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

一天下午玛加丽特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说那东西来了于是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妹妹三年级就辍学了。她没法继续学下去了。事实上我们俩都没法继续学下去了我在六年级也辍学了。是的,我学会了阅读和书写,可我写东西的时候总有拼写错误,一律不写“H”,因为如果一个字母不发音,写出来干啥?

心理医生说我有诵读困难症。但她建议我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善她强迫我每天说绕口令比如迪乌·乌尔丁在给小屋盖屋顶路过的武警问迪乌·乌尔丁你在给自己的小屋盖屋顶还是给别人的小屋盖屋顶我不给自己的小屋盖屋顶也不给别人的小屋盖屋顶我只给迪乌·乌尔丁的小屋盖屋顶。

妈妈在旁边看着如果我卡壳了就会拿教鞭打我的脑袋。后来在我盖屋顶的时候心理医生就不让妈妈在场了我也就表现得更好了,因为当妈妈在场时,因为害怕挨打我盖屋顶盖得更快,也就更容易搞错。贝蒂娜嘟囔着在附近转来转去,用手指着自己张开的大嘴因为她饿了。

我不想跟贝蒂娜一桌吃饭。那让我恶心。她直接从盘子里喝汤,不用勺子而是用手抓起固体食物塞进嘴里。如果我坚持要喂她她就会哭因为我会把勺子插到她脸上的每一个孔洞里。

他们给贝蒂娜买了一张用来吃午餐的椅子上面带有一张小桌子,还有一个让她可以大小便的洞。她总是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来了尿意。那气味让我想吐。妈妈让我不要耍花样不然就送我去收容所。我知道收容所里是啥样的,从那时起我就乖乖吃午饭了,当然,就着我妹妹的大便的恶臭和小便的哗哗声。每当她放屁,我就掐她。

吃完饭我就去院子里。

鲁菲娜把贝蒂娜收拾干净后就把她安顿在矫形椅上。那个蠢蛋打瞌睡会把头垂在胸前或乳房上因为她的衣服下面已经探出了两个相当圆润挑逗的肿块因为她比我先发育所以她居然比我先从女孩变成女人,鲁菲娜不得不每月那几天给她换护垫洗裤裆。我自己照顾自己由于我瘦得像一把笤帚或是妈妈的教鞭我并没有看到自己的乳房变大。我们一年年长大,我开始学画画而美术学院的老师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才因为我画画的时候有点疯癫就像当代那些神经兮兮的艺术家一样。

题图来自电影《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