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麦焦”这两个字的人,多半会望文生义,以为是某种油炸的糕点。其实不然。在浙江台州一带,麦焦是另一种存在——用薄韧的面皮,裹进十几种菜肴,卷成竹筒状,双手捧着吃的一种食物。有人叫它“食饼筒”,但老家人还是习惯叫“麦焦”,一口咬下去,有麦香,有烟火气。
做麦焦是一件兴师动众的事,绝不能一个人偷偷地吃。它需要一个由头——某个节日,或者亲戚来访。于是女人们早早地去菜场,拎回大兜小兜:猪肉要带点肥,豆芽要掐尾,胡萝卜要切丝,米面要泡软,还有香菇、芹菜、豆腐干、鱿鱼、笋丝……林林总总少则十几种,多则二十来样。案板上顿时热闹起来,刀声笃笃,红的、绿的、白的、黑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幅待烹的画。
奶奶常说,包麦焦的菜,不能用刨子刨,得用手切。刨出来的丝软塌塌的,失了筋骨;手切的才有棱角,炒起来爽脆,包起来服帖。这话半是经验,半是仪式。厨房里油烟机呼呼作响,锅铲翻飞,每样菜都要单独炒,不能混在一起——这是为了保留各自的味道,也让吃的人可以各取所需。
最考验手艺的,是烙麦焦皮。面糊要醒得恰到好处,稀了稠了都不行。平底锅烧热,手抓一把面糊,在锅底飞快地一抹一旋,再一提,一张圆如满月、薄如蝉翼的皮就烙成了。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千百次的练习。火候小了,皮发黏;大了,皮起泡。好的麦焦皮,要韧,要软,要能兜得住菜,还不能破。
等到菜上了桌,一家人围坐,才是麦焦最热闹的时刻。每个人面前摊一张皮,像铺开一张白纸,可以随心所欲地作画。孩子总贪心,恨不得把所有菜都堆上去,结果卷起来像个撑破肚皮的胖子,还没咬就漏了馅。老人不急,先铺一层米面打底,再依次放上肉丝、豆芽、蛋皮、芹菜,最后撒几根香菜,左右一折,往前一卷,收口处往下一压,便是一个匀称结实的麦焦。
刚卷好的麦焦,还带着菜肴的余温,握在手里温温软软,咬一口,各种味道在嘴里交织:肉的油润、豆芽的清脆、米面的柔滑、海鲜的鲜甜……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在老家,麦焦是节日的代名词。正月十四元宵节,中午吃麦焦,晚上喝糟羹,据说是为了纪念戚继光抗倭。清明的麦焦里卷着春意,中秋的麦焦里卷着月光。平日里谁家做了麦焦,总要招呼左邻右舍:“来吃麦焦啊!”一声吆喝,便是乡邻间最朴素的温情。
如今离家远了,偶尔在异乡的菜场见到有人卖麦焦,总要买一个尝尝。但机器做的皮,流水线的菜,总不如记忆中家里的味道。其实想念的又何止是味道呢?是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是奶奶唠叨着“菜要用手切”的叮嘱,是满桌菜肴升腾的热气,是一家人围坐时的笑语喧哗。
一张薄薄的麦焦,卷进去的是菜,包起来的是家。咬开它,就咬开了一个浓缩的故乡。
(高一(1)班 李梓瑜指导老师:艾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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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梓瑜
□ 图片:宁海新闻网等
□ 编排:天姥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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