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墨客 邓启金
(文学作品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李为民站在恭王府的灰砖墙上,指尖划过“一座恭王府,半部清代史”的鎏金铭牌时,手机里传来组织部的任免通知。前一天还称他“李局”的联络员,此刻语气比什刹海的秋凉还薄:“李处,明天去老干部局报到,办公室钥匙交下。”
三天前,他还是帝都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处长,手握着东部新区开发的签字笔。那时的李为民,办公室的普洱永远是明前的,门垫每天有人擦得能照见人影。地产商王总提着“平谷大桃”上门,桃箱里藏着定制的紫砂壶,笑称“李处把关的项目,比我爹的血压还金贵”。就连素无往来的远房表哥,也突然带着茅台登门,说“早知道表弟是京官,当年肯定多帮你家割麦子”。
变故始于一场饭局。局长暗示他把新区绿化工程分给小姨子的公司,李为民梗着脖子说“不合程序”,桌上的烤鸭瞬间凉了半截。一周后,他就因“群众反映作风不够灵活”被调离——没人提他拒签的三份虚报工程款单据,只说他“不懂协作”。
搬东西那天,曾经天天围着他转的科员小张,正帮新任处长贴工位标签,抬头看见他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处,您这绿植要不?我正好缺盆绿萝。”李为民盯着那盆他亲手养了三年的虎皮兰,想起小张当初为了进重点项目组,提着水果在他家楼下等了三小时,说“李处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此刻再生父母成了累赘,倒不如一盆能净化空气的绿萝有用。
更糟的是家里。妻子刘慧连夜把他书房里“优秀党员”的奖状收进纸箱,抱怨道:“早让你跟王局搞好关系,你偏要当硬骨头!现在好了,孩子择校的事谁帮你办?”李为民想起结婚时刘慧说“爱你这股正直劲儿”,如今正直在学区房面前,轻得像张过期的电影票。
他去医院看住院的老母亲,遇上以前求他批过供暖补贴的街道办主任。对方瞥见他胸前的工作证,脚步一顿,转头钻进了另一个病房,那背影比当年递烟时的姿态利索多了。护士递来催款单,李为民摸遍钱包只凑出五千块,突然懂了什么叫“亲人遇事拿不出钱,情啊爱啊啥都不是”。
晚上他在胡同口的卤煮摊喝闷酒,邻桌两个年轻人正聊官场:“听说没?某局长大搞权色交易,包养的情人比文件还多”。李为民一口二锅头呛得直咳嗽——这话他信,当年局里的女科员靠着“汇报工作”频繁升职,大家心照不宣,只当没看见那露在文件袋外的丝巾,是局长出差带回来的特产。
摊主老陈递来瓣蒜:“李处,以前您来我这儿,王总他们鞍前马后地抢着买单,现在咋就您一人?”李为民苦笑,老陈指了指沸腾的卤煮锅:“这官场跟我这锅一样,你有油水的时候,骨头都有人抢着啃;你成了没味儿的渣,谁还待见?要是这护城河能圈起来,保准有人收过桥费,人性的贪婪和邪恶,从来没变过。”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李为民守了半辈子的“老好人”泡沫。他想起刚入职时老领导说的“为民”二字,如今倒成了笑话——他以为埋头做事能站稳脚跟,却忘了职场里“表扬溜须拍马的,提拔指鹿为马的”才是潜规则。那些他曾不屑的手段,反倒成了别人往上爬的梯子。
回家路上,他看见王总陪着新任处长从会所出来,两人勾肩搭背,说着“这项目还得靠您掌舵”。车灯照在李为民脸上,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掏出手机删了通讯录里半百个“好友”,最后给老陈转了五十块卤煮钱,备注:“谢您这碗明白汤”。
第二天去老干部局报到,李为民穿了件旧夹克,没像以前那样擦皮鞋。电梯里遇上以前的下属,对方眼神躲闪,他倒主动点头:“早啊。”走出电梯时,阳光穿过天安门广场的栏杆,落在他身上。李为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突然明白:这京城的玉阶,从来只认权力不认人。站上去时,人人都是“好人”;跌下来时,遍地皆是“小鬼”。
而他这只摔碎了壳的乌龟,终于得学着在利益的泥沼里,自己找条活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