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徐宁 杨涛
暮春时节，沂水县刘家庄子村一处樱桃园里，幼果挂满枝头。这片果园由一位19岁的青年独自打理，不仅是一个残缺家庭的收入来源，更是一个民间“诚信”故事的见证者。
青年叫郑斌，他两年前主动辍学，扛起父亲离世后的“残家”：老弱的奶奶、瘫痪的叔叔和年幼的弟弟，以及父亲欠下的30多万元外债。在樱桃园的春华秋实里，他完成了从少年到男子汉的艰难蜕变。
17岁扛起30余万债务
郑斌家的堂屋里，只有一张小饭桌和三个板凳。墙上贴着几张他和弟弟的奖状，还有父母的结婚照。隔壁两间土坯房是郑斌奶奶家，差不多有60年了，经常漏雨。
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17岁之前，郑斌的生活和现在天差地别。那时在济南上学的他被父母照顾着，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父母很宠我，每年都给我换一款新手机；只要卡里有钱，想吃什么就点外卖。”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变故发生在2024年6月。郑斌的父亲突发心梗去世，家庭重担压在17岁的他身上：父亲留下一笔30余万元的债务，家中还有瘫痪十余年的叔叔和70多岁的奶奶，母亲也在半年后改嫁，留下一个七岁的弟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郑斌颓废了一个多月。“什么也不想干，天天吃完睡，睡完就玩手机，就跟魔怔了一样。”郑斌回忆，那时他不见任何人，甚至将上门要账的人都赶走了。
但弟弟的一句话，让他振作了起来。
“弟弟说他明天要上学了。”这句话让郑斌想了一整夜，家里还有年迈的奶奶和瘫痪的叔叔，“这个家除了靠我，没有第二个选择。”郑斌决定辍学，尽管再有一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但他坚持回家扛起父亲留下的“担子”。
上门还债被暖心安慰
接手家里的事务后，郑斌才发现，等待他的是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烂摊子”。
2023年，家里的养猪场由于猪瘟亏损严重，债务越积越多。但17岁的郑斌没有逃避，“我爸养我十七八年，再难的时候都没耽误我上学，这是我欠他的。”
郑斌父亲去世那年，地里有5亩芋头和姜要收，从未干过农活的郑斌全靠亲戚帮忙。那段时间，他从清晨五六点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累得腰疼，七八天直不起来。”农闲时，他就去镇上打杂工，装卸货、干苦力，只要工资高就行。
为了赚钱，他还辗转青岛、沈阳打工，但奶奶和叔叔需要照顾，他只能回家。将家里的地和养猪场抵债后，仅剩的樱桃园成为家里主要收入来源。
这个曾经连锄头都没摸过的少年，开始学着种地、打理樱桃园。慢慢地，郑斌逐渐掌握了管理方法，还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卖法。“别人怕樱桃烂树上，早早就摘了卖。我等熟透了再摘，樱桃更甜，小商小贩也爱收，卖的价格高。”
去年五月，他家樱桃卖了一万多元。今年春节前，他将卖樱桃和打工攒下的两万三千元换成现金，逐一上门还债。
令他意外的是，几家债主都说：“先不用还，你留着好好过年。”
牟大娘当年曾借给郑斌父亲七千元，这次郑斌先还了一千元。“我没办法一次性还清，先还上一部分，就是想让她知道我一定会还。” 郑斌说。
“跟他父亲一样，有担当，不会赖账。”牟大娘的话代表了很多债主的心声。在她们看来，这个孩子是个“负责”“义气”“有担当”的男子汉，愿意给他更多时间来缓解压力。
那年的年夜饭，郑斌家只有四个菜—一个肘子、三个素菜。“那是父亲去世后我吃过最简陋的年夜饭，但也是我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年。”郑斌笑着说，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不要捐助要底线
生活虽然艰难，但郑斌从未放弃。如今，他的生活被分成三块：打理樱桃园、打零工、做短视频。“互联网不需要投资，对我来说是一条创业路。”他在网上记录着自己的日常，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很多网友看到郑斌的故事后转账帮助他，甚至有人提出帮他把债一次还清。“叔叔和奶奶有低保，我也有收入，我可以省吃俭用，但绝不能去收这个钱。”他坚定地说，“一个人必须要有底线，这个底线一旦自己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郑斌知道还债之路还很漫长：“不管六年还是七年还完，我还年轻，这就是资本。”当问及除了还债还有什么愿望时，这个平日里坚强、永远说“没什么”的少年，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眶。
“给我奶奶将老房子装修好，给我瘫痪多年的叔叔把病治好。”他声音低下来哽咽地说。
对于弟弟，郑斌有着更长远的规划。“长兄如父，我得给他一份保障，弟弟学习比我当年好太多，他上到哪我供到哪，一定要让他考上大学。”
话没说完，他别过脸去掩饰着眼眶里的泪水。
“我很焦虑，总感觉做得不够好，但我感觉已经拼尽全力了。”这句话郑斌哽咽着重复了两遍。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照顾好这个家。两年过去了，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做到。
但他有足够强大的信心：“只要不摆烂，就一直在进步。我不管未来能走到哪，只要不停下来，就一定不会比现在差。”他看着满园的樱桃树说，“债务还剩二十万左右，今年争取还更多。”
一位19岁的少年，染过的红头发还没有被新发完全顶替，个性的外表下，却扛着一个家的过去和未来。他常说“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是对家人的责任，更是比金钱更贵重的诚信。
又是一年樱桃季，而郑斌的成长路，才刚刚开始。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8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