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根在三岔河口,金代叫直沽寨,明代永乐二年赐名天津,设天津卫,六百年漕运让它成了京杭大运河北端咽喉,见证了南北往来的兴衰。
它是五方杂处的移民城,卫嘴子实在爱唠,街头的杨柳青年画、泥人张泥塑,还有日常的相声,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人文味儿。
饮食藏着烟火气,津门三绝(狗不理、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煎饼果子、锅巴菜,一句“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道尽天津人的实在。
从直沽寨到如今,六百年沧桑,都揉在烟火里,朴素又厚重。
今天,跟您聊聊天津最古老的食物,比煎饼果子和嘎巴菜好吃……
御膳鲤 (州河鲤)
蓟州这地界,别看不大,却藏着真正的皇家硬通货——御膳鲤,也就是老百姓嘴里的州河鲤。
打隋末燕王高开道在渔阳郡称王那会起,一直到清代,这鱼就是专门往皇宫里送的贡品,史书上明晃晃写着“金翅鲤”。
唐太宗李世民当年东征高丽,路过盘山吃了这鱼,直接留下一句“眼似珍珠鳞似金”的夸赞。
到了清朝,乾隆皇帝巡游于桥水库,看见这金鳞赤尾的鲤鱼欢蹦乱跳,让御厨做熟了一尝,当场拍板说风味不输海参鱼翅,下令年年进贡。
这鱼不是养在泥塘里的,它生长在68平方公里的于桥水库(翠屏湖),喝的是引滦入津的“大水缸”水,吃的是天然饵料,这就注定了它的身世不凡,是真正的地理标志产品。
这鱼长得就精神,头小身子长,背部发青,侧面和肚子鳞片金黄,鱼鳍还带点浅红。
最绝的是肉质,不是那种松散的养殖鱼肉,而是紧实、滑韧、嚼着有劲,还没土腥味。
当地人最地道的吃法就是红烧,尤其是深秋时节,鱼最肥,配上鲜笋,烧出来色泽红亮,入口满嘴留香,那是真能让人把舌头都咽下去。
杨村糕干
明朝永乐二年(1404年),浙江绍兴的杜金、杜银哥俩,沿着大运河一路讨饭到了杨村。
哥俩把南方米食手艺跟北方口味一撮合,这就有了糕干的雏形。
到了清朝,这糕点进了紫禁城,康熙、乾隆俩皇帝吃得顺口,乾隆更是御笔一挥赐名“茯苓糕干”,题词“妇孺恩物”,还赏了龙票买官米,特许万全堂杜家专卖,成了皇家贡品。
后来英法联军、八国联军两把火烧了铺子,牌子没倒,1915年还拿了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铜奖,连西哈努克亲王都夸过。
这600多年的沧桑,全揉进米粉里了。
做这糕干,讲究个“少而精”,就用大米、白糖、水三样。
选当年新下的优质大米,泡透了用石碾磨成细粉,得过100目的筛子。
工艺繁琐,泡米、磨粉、筛粉、发酵、成型、蒸制,十几道工序一道不能省。
成型得用木模压实,中间夹豆沙、红果馅,面上撒青丝红丝、瓜子仁,切块上笼蒸。
出锅后洁白细腻,松软绵润,不粘牙不掉面,嚼着有米香,甜而不腻,还健脾养胃。
如今这糕干不光是吃食,更是2007年天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石头门坎素包
这玩意儿得往回倒,倒到清乾隆末年,100多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海河老发水,宫南大街的“真素园”地势低,店主没辙,门口垒了道石头门坎防水,这名儿就这么叫响了。
到了1898年,慈禧老佛爷去天后宫进香,尝了这素包,觉得比御膳房还顺口,金口一开御赐了字号,这“石头门坎”就成了金字招牌。
其实这背后是漕运文化和妈祖文化,渔民为求平安吃素,硬生生把这口清淡吃成了讲究。
做法上讲究个“三要三不”。
面皮得是发面,薄皮大馅,包的时候手不转皮转,捏出21个褶,跟菊花似的。
馅料绝了,木耳、花菜、豆皮、口蘑、香干、面筋等19种副料凑一起,关键得加腐乳和麻酱,不用葱蒜,就靠鲜姜提味。
蒸熟了雪白晶莹,咬一口有咬劲,素香浓郁,那是真解馋!
一品烧饼
这玩意儿不是瞎咧咧,那是清朝康熙年间就有的老皇历。
传说是个给努尔哈赤做饭的马姓御厨,落难到这儿开了个小店,一来二去做出了名堂。
最神的是乾隆三十九年,和珅那小子还没发迹时,为了拍马屁,把这烧饼端给乾隆爷。
老爷子咬了一口,金口玉言来了句“好,够一品!”,这就直接给封了个“御用贡品”。
后来嘉庆皇帝抄了和珅的家,唯独留下卖烧饼的“庆堂号”,为啥?
因为嘉庆爷也好这口!您瞅瞅,一家三代皇帝都为这口酥皮折腰,这哪是烧饼,分明是块裹着芝麻的“官场敲门砖”。
讲究个“水油皮”包“油酥”,里头裹着白糖、核桃仁、青梅,外头粘满脱了皮的芝麻。
下锅油炸,出来色泽金黄,咬一口酥脆掉渣,最绝的是油炸不渗油,拿在手里干爽,吃进嘴里香甜。
这工艺早在2009年就进了天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还拿过中国食品博览会铜奖。
在蓟州这疙瘩,吃这烧饼不叫“品尝”,叫“解馋”。
子火烧
这吃食打清朝康熙年间就有了,创始人是马从龙,他爷爷曾是努尔哈赤的御厨。
这手艺本是宫廷秘辛,后来马家落难流落到邦均驿站,这才传入民间。
到了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乾隆爷去清东陵祭祖,住在盘山行宫,侍卫和珅进献了这小点心。
皇上一尝,见它形似算盘珠,层多酥脆,再加上满汉叫法不同,干脆赐名“子火烧”,还定为宫廷贡品。
后来嘉庆皇帝来蓟州十二次,回回都得吃;
慈禧太后路过也赏过马家后人九品顶戴。这哪是烧饼,介就是皇家御道上的沧桑命!
做法上那是真讲究,精制面粉配小磨香油,拌上芝麻、花椒盐做馅,不含糖,纯手工擀出十八层酥皮。
刚出炉的火烧乳黄喷香,咬一口酥松绵软,酥而不绵,满口芝麻香,得配热茶才够味。
一位师傅忙活一天也就做几斤,多了没有。
如今这手艺传了14代,成了天津市非遗,双生祥还在做。
吃的不是面,是三百年的光阴和讲究,这才叫介就是命,但得讲究地活着!
赤土扣肉
它是从清朝宫廷里流传出来的“万字扣肉”,
当年是给慈禧太后祝寿的御膳,取“万寿无疆”的彩头。
清朝一倒台,御厨们没了饭碗,就带着这手艺流落民间,在东丽区华明镇(原赤土村)扎了根。
这一扎,就是600多年。
2009年,它跟狗不理、十八街麻花一起进了天津市非遗名录,这可是官方盖了章的“老字号”。
做法上,那是真叫一个“细发”。
选肉得是带皮五花,肥瘦3:7的黄金比例,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
先煮后炸,炸到肉皮起泡像虎皮,再切片码碗。
关键是那碗秘制酱汁,得用木柴火蒸透90分钟。出锅一扣盘子里,肉片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叫一个香!
在天津人眼里,过年要是没这碗“硬菜”,那都不叫过年。
狗不理包子
天津卫这地界,码头多,故事就多。
1858年清朝咸丰年间,武清有个叫高贵友的小子,乳名狗子,跑到南运河边的刘家蒸吃铺学徒。
这人手艺绝,但脾气倔,忙起来连话都顾不上说,食客们戏称“狗子卖包子,不理人”,久而久之,“狗不理”这名儿就叫响了,反倒把原来的字号“德聚号”给盖过去了。
这包子能成“天津三绝”之首,全靠半发面和水打馅的绝活。
面皮得是一拱肥,薄得透亮还得有嚼劲;馅料得用猪前腿肉,肥三瘦七,得拿骨汤调馅,18个褶捏得跟白菊花似的。
刚出笼的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却肥而不腻。
梁实秋说这包子一口能喷对面一脸汤,虽是夸张,但那鲜灵劲儿是真的。
2011年这手艺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当年慈禧太后吃了都夸“食之长寿”。
打清光绪十八年(1892年)就有了,创始人是回民刘万春。
最早他在北大关摆摊,后来挪到耳朵眼胡同口。
您想啊,那胡同窄得只有一米宽,跟耳朵眼儿似的,老百姓图顺口,就管这炸糕叫“耳朵眼”。
这名儿虽土,却透着股烟火气。
后来日伪时期改名叫“增盛成”,没人认账,还是“耳朵眼”叫得响。
这炸糕还有个讲究,“糕”谐音“高”,老天津人过生日、办喜事,必买这一口,图个步步高升的彩头。
到了1957年公私合营,1978年才正式定名“耳朵眼炸糕店”。
做法上那是真讲究,绝不含糊。
皮得用糯米和江米按比例兑,经水磨、发酵、兑碱,这面才筋道。
馅儿得是红小豆加赤砂糖,大锅炒得黑红油亮。
炸的时候得用香油,130度温油下锅,还得“三翻两转”,炸成金黄色扁球,表面得有一层“刺儿”。
刚出锅的炸糕,外酥里糯,咬一口“咔嚓”响,里面却软糯粘牙,豆馅绵密香甜,绝不齁嗓子。
十八街麻花
这话得从清朝末年说起,刘老八在海河西侧小白楼的十八街支起了“桂发祥”麻花铺,
靠着精白面粉和上等清油真材实料,生意一度红火。
可日子一久,食客犯腻,生意眼见着往下出溜。
少掌柜急中生智,把剩下的点心渣揉进面团,这一“瞎折腾”竟琢磨出了什锦夹馅的门道——桂花、闽姜、核桃仁、冰糖碎裹在中间,炸出来酥脆不艮。
后来范贵才、范贵林兄弟俩把这手艺发扬光大,1956年公私合营才正式定名桂发祥。
2014年入选国家级非遗。
做这麻花是个精细活,得经过发肥、熬糖、配料等20多道工序。
光条、麻条夹着酥条,比例讲究5:3:1,师傅手一抖,三股劲拧成“铰链棒”,下花生油锅微火炸透。
成品色泽棕红,咬一口酥脆香甜,那是真酥,掉地上能摔八瓣。
最绝的是久放不绵,在干燥处搁上俩月,照样子不走味、不变质。
赵大肚子烧麦
1846年的葛沽,漕运繁忙,码头边有个叫赵玉发的好心人,救了个冻僵的老头。
老头病好后留了张纸条就“蒸发”了,纸条上竟是烧麦的秘方。
这一张纸,成了170年的传奇。到了第二代赵振德这儿,因为大舌头、肚大腰圆,上街吆喝把“猪肉”喊成“毒药”,这“赵大肚子(毒药)烧麦”反倒成了金字招牌。
如今这手艺是市级非遗,还评上了津门老字号,你说这不是命是啥?
做烧麦是个精细活,也是个苦力活。
面皮得用河套小麦配小站稻米粉,一半烫面一半冷水,走槌一次压八张皮,擀出九厘米直径,边厚得精准到0.1毫米,还得捏出三十六个褶——二十四节气加十二个月,全在手里攥着。
馅儿是猪肉海鲜,不放味精,只用酱油骨汤调鲜。
刚出笼的烧麦皮薄如蝉翼,透过皮能看见里面的馅,咬一口,那叫一个倍儿鲜!
六百年,船来船往,人聚人散,码头上的吆喝声早没了。
可这些吃食还在——狗不理的包子淌着汤,石头门坎的素包捏着二十一褶,赵大肚子烧麦顶着三十六个褶。
日子再难,咬一口,心里就踏实了。
您说,这烟火气是不是比啥都管用?
来天津吧,坐下尝尝,吃完抹抹嘴,咱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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