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著名作家余华自曝糗事,说自己曾给儿子辅导了语文,儿子却“不及格”。
乍一听有些吊诡,啥?余华文学大奖拿到手软,一部《活着》能吃一辈子,是不是语文教育又出大问题了?
也有人调侃:“原来《活着》里最惨的不是福贵,是余华的儿子”。
事情没这么简单。先看看他的原话:
“我儿子在小学的时候,让我帮他辅导一下作文,包括语文那些,我辅导完以后,语文考试都不及格。从此以后,他就认为我不会写东西,我就再也不辅导他了。我们有自知之明。”
这里的“自知之明”是指什么?
自己高考落榜,语文分数本来就不高?还是时代发展了,考试跟以前不一样了?还是自己的那套写作逻辑,根本干不过标准答案?
他没展开,但是评论区炸开了锅。
有人再对语文教育开火,说什么迷信标准答案,扼杀天性和创造力,死搬教条,走入了死胡同。
有一个著名的案例,题目问“雪化后变成什么”,有孩子答“春天”,判错。正确答案是:水。
这个案例确实具有讽刺性,也深刻揭示了当下语文教育的弊端:重所谓标准答案,忽略个性,实际脱离了语文的本质。
语文的本质是什么?按照于漪说的,是“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这一观点后被写入《全国语文课程标准》,成为我国语文教育的指导原则。
她反对“见分不见人”,强调语文课不仅要教识字、阅读、写作,更要通过文本浸润,塑造灵魂,培养人格,“教文是手段,育人才是根本目的”。
可现在,孩子说雪化了是春天,得了个红“×”,以后还敢说吗?还会想吗?
余华的烦恼,著名作家王蒙也遇到过。这位前文化部长多次公开表示,自己无法应对当前小学语文试题,甚至被孙子调侃“考试也及格不了”。
作家集体“碰壁”,是作家的问题还是语文教育的问题?
需要清楚,作家写作是一回事,阅读理解是另一回事。
很多时候,作家写出了作品,但是欣赏者拓展了作品的深度和广度,连作者都没有想到。
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者基于自己的阅历、理解和审美,看到不一样甚至截然相反的东西,这恰恰是文字创作的迷人之处。
某种程度上,也是汉语言文学的魅力所在。否则就不会有《名作欣赏》《作品与争鸣》这些刊物了。
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本是很好的做学问的态度,也是知人论世的方法。
见仁见智,横看成岭侧成峰,也有助于培养孩子理性辩证精神,这在“急于站队”“二极管思维”的网络时代难能可贵。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文字好坏有没有标准?阅读理解有没有基本章法?
作家可以天马行空、兴之所至,但是作品写出来,特别是给孩子学习,就需要一定的标准了。
问题同样来了,标准由谁定?怎样的尺度?这又是一个难题,大大的难题。
一些出题者死钻牛角尖,弄出的答案牵强附会,让人啼笑皆非。
他们还偏偏掌握话语权,在考场上就是生杀大权,广大师生只能按照这个去“硬讲”,“强解”,这是不是另一种学术霸凌?
作家韩寒也分享过:
一次我收到一封读者来信,信里有一张试卷,选用了我的一篇文章片段,然后有八个选择题。我从未想过我的文章可以入选试卷,于是很细心地完成了考卷,结果发现我只做对了三个选择题。
江苏2007年高考作文题《怀想天空》,有一篇文章,第一位阅卷老师给了36分,第二位阅卷老师给出42分的成绩,综合判断得37分。
复查阶段,阅卷组组长何永康教授发现了这颗沧海遗珠,反复读了3遍,打出了54分的高分,比原来的分数足足高了17分!
这个是美谈,但是反过来,浩如烟海的卷子中,有多少天才作文明珠投暗、烟消云灭了?
那些被埋没的,不只是分数,还有思想;被辜负的,不只是努力,还是热爱。
在这种对创造力的打压下,语文已经变了。
背背背、默默默和抄抄抄。每个孩子的书案上都有《写作宝典》《作文秘籍》,老师也要求孩子背范文,套作文,以“稳”得高分。
全然忘了真正的写作必定是“我手写我心”,是“真情出至文”。
孔子主张“诗言志,歌咏言”,诗歌是用来表达内心志向的。一个孩子从小只学套作,只会模仿,揣摩“出题人想要什么”,可能会考出不错的分数,但永远学不会表达自己的真心。
长此以往,他甚至会丧失分辨“什么是对的”的能力。
语文可以教方法,但教不了灵魂;而没有灵魂的高分,只是分数的虚假繁荣。
余华们的作品可以入选课本,可以成为经典,但在考试面前,他们也得低头。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语文,而是一台庞大的、冷冰冰的考试机器。
当余华辅导儿子语文不及格,从笑谈变成常态,该脸红的,只是那个不会辅导儿子的父亲吗?
必须承认,语文考试需要标准。没有标准,无从谈公平。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标准”,而在于“标准怎么定”。
标准应该有弹性,给“春天”留一扇窗,应该允许更多“哈姆雷特”的存在。
教孩子真诚地表达,比教孩子套作拿高分,难一百倍,但值得。
等所有孩子都能写出“雪化了变成春天”,类似这样的话,却不用担心被扣分,语文才真正把春天还给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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