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开幕前夕，绿园城堡（Giardini）入口处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警方今天（4日）上午起部署在入口附近，几步之外便是通往俄罗斯国家馆的小径。
这座建于1914年的历史展馆背后，夜间有人用树干临时搭起屏障，防止外人闯入或窥视。馆内布展仍在继续，作品《树扎根于天空》将被录制成视频，自5月9日起向公众展示。
在这道临时木障面前，“扎根于天空的树”反而更像是被现实连根拔起。围绕俄罗斯重返双年展的争议，让这场全球瞩目的艺术盛会，提前进入了政治与安全的高压状态。
·俄罗斯重返双年展，引发巨大争议
综合意大利Ilpost网、《共和国报》、安莎社报道，本届威尼斯双年展是第61届，将于本周六（5月9日）正式对公众开放，展期持续至11月22日。
作为全球最具分量的当代艺术展之一，威尼斯双年展向来被视为国际艺术界的重要风向标。然而，因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受到多项国际制裁，其重返这一高级别文化活动的计划，近几周在意大利和欧洲多国引发巨大争议。上周四（4月30日），负责评定本届奖项的评审团宣布集体辞职，使争议进一步升级。
威尼斯双年展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中央展览，由管理双年展的基金会选定策展人，在军械库（Arsenale）和绿园城堡展区举行；另一部分则是各参展国自行组织的国家馆。各国通常自行出资、管理展览，并选择艺术家或艺术团体代表本国参展。
图片来源：威尼斯双年展网站
俄罗斯在绿园城堡展区内拥有一座永久性国家馆。2022年，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原本代表俄罗斯参展的艺术家和策展人主动取消参展。威尼斯双年展基金会当时也表示，将拒绝与俄罗斯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并拒绝俄罗斯代表团出席。此后，俄罗斯一直缺席双年展。2024年，俄罗斯还将本国展馆借给玻利维亚使用。同一年，加沙战争爆发后，以色列馆也因参展艺术家的决定而关闭。
不过，今年3月初，俄罗斯宣布计划重新开放其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国家馆。第二天，威尼斯双年展基金会确认，本届所有国家馆都将开放，其中包括俄罗斯、伊朗和以色列等卷入国际冲突国家的展馆。
双年展基金会主席皮耶特兰杰洛·布塔福科解释称，双年展应继续作为一个相遇与对话的平台，即便参展国之间正处于战争或冲突之中，也不应关闭交流空间。
·欧洲反对声浪扩大，欧盟拟撤资施压
这一表态随即引发欧洲多国反对。包括法国、德国、西班牙和乌克兰在内的22个欧洲国家文化部长或外交部长联名致信，要求撤销俄罗斯参展资格。随后，欧盟负责技术事务和文化事务的委员也表示，如果俄罗斯参展安排最终得到确认，欧盟委员会将考虑暂停或取消向威尼斯双年展基金会发放的一项资金。
意大利文化部长亚历山德罗·朱利并未加入这封联名信的签署行列，但他同样反对布塔福科的决定。不过，朱利也表示，威尼斯双年展是一个独立机构，文化部无法直接干预其决定。
图片来源：意大利文化部网站
然而，随后又有消息称，意大利文化部派驻双年展基金会董事会的代表塔玛拉·格雷戈雷蒂，曾投票支持不将俄罗斯排除在本届双年展之外。朱利随后要求她辞职，并解释称，格雷戈雷蒂此前既没有向文化部通报俄罗斯可能参展一事，也没有告知自己投下了赞成票。
这是朱利在这一问题上作出的较强硬表态。此后，他还决定不出席本届展览的开幕仪式。
4月23日，欧盟委员会通知威尼斯双年展，决定撤销一笔200万欧元的资助。这笔资金原计划在2025年至2028年间分批拨付，撤资理由是双年展方面违反了欧盟针对俄罗斯制裁的相关规定。欧盟委员会同时给双年展基金会30天时间，要求其改变决定，或就相关决定作出解释，以说服欧盟方面不要撤回这笔资金。
·评审团辞职，双年展被迫调整奖项规则
反对俄罗斯参展的声音随后蔓延至威尼斯双年展国际评审团。该评审团负责评定双年展的主要奖项，包括颁给最佳国家馆的金狮奖、颁给最佳艺术家的金狮奖，以及颁给最佳新锐艺术家的银狮奖。
评审团此前表示，在本届奖项评选中，将排除那些国家领导人正被国际刑事法院指控犯有危害人类罪的参展国家。这一表态显然指向俄罗斯和以色列。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分别因乌克兰战争和加沙地带军事行动，被指控犯有危害人类罪。
这一决定随后遭到强烈批评，尤其是不少人反对将以色列与俄罗斯相提并论。被选为以色列国家馆代表艺术家的雕塑家贝卢-西米翁·法伊纳鲁（Belu-Simion Fainaru）甚至威胁要提起申诉，称自己遭遇了种族歧视和反犹主义。朱利随后致电法伊纳鲁，向其表达声援。
以色列国家馆。图片来源：安莎社
不过与此同时，朱利于4月29日向威尼斯双年展派出4名文化部监察员，要求他们了解评审团决定将俄罗斯和以色列排除在奖项评选之外的相关情况，并进一步调查俄罗斯参展问题。
4月30日，评审团宣布集体辞职，并表示此举是为了坚持其将俄罗斯和以色列排除在奖项之外的立场。据Adnkronos通讯社报道，监察人员向评审团成员说明，其排除俄罗斯和以色列参评的决定不仅可能引发负面舆论，也可能带来法律责任。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评审团最终决定辞职。
同一天，威尼斯双年展基金会宣布设立两个新奖项，并将俄罗斯和以色列也纳入其中。这两个奖项名为“观众狮奖”，将由观众在5月9日双年展开幕至11月22日闭幕期间投票选出得票最高的国家或参展方。同时，基金会还将原定于5月9日的颁奖典礼推迟至11月22日。
·俄罗斯馆或不对公众开放，只能从外部观看视频
尽管争议不断，但从双年展方面与文化部监察员的沟通情况看，俄罗斯国家馆真正向公众开放的可能性已经基本被排除。
意大利《晚邮报》公布的文化部监察报告显示，双年展方面说明称，“根据现行制裁规定，俄罗斯联邦无法获得向公众开放国家馆所需的许可。因此，在本届展览对公众开放期间，俄罗斯馆不能对外开放”。
俄罗斯国家馆。图片来源：威尼斯双年展网站
报告还进一步说明了俄罗斯馆内相关活动的性质。5月5日至8日举行的预展将作为私人活动举办，仅限受邀人士进入。此后，从5月9日双年展正式对公众开放起，直到11月22日闭幕，俄罗斯馆都不会向普通观众开放。观众只能从展馆外部观看名为《树扎根于天空》的行为表演录像，不能进入馆内展览空间。
相关报告已于今天（5月4日）提交至意大利总理府。
与此同时，双年展基金会也表示，本届展览目录中将不会设置俄罗斯相关章节，理由是“鉴于当前法律框架，相关问题仍在进一步审查中”。
·伊朗退展，危机仍未结束
双年展预展期间，多家协会和活动人士计划在威尼斯举行抗议活动，抗议目标不仅包括俄罗斯重返双年展，也包括以色列国家馆的存在。
与此同时，伊朗方面也出现变化。威尼斯双年展今天上午正式宣布，伊朗已放弃参加本届展览。自海湾危机爆发以来，伊朗是否参展一直存在不确定性。随着伊朗退出，本届双年展官方参展国家数量定为100个。
这场危机最终如何收场，目前尚无明确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届试图强调“表达自由”的威尼斯双年展尚未开幕，便已被卷入一场关于战争、制裁、艺术边界与政治立场的风暴；它最终被人们记住的，或许不再是艺术本身，而是政治与艺术之间的激烈碰撞。
（意烩原创，编译：舒廖，图片来源见标注，转载请注明意烩：oushita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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