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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给过度医疗恐惧找一个反面教材,54岁的老陈(化名)可能是最典型一例。他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抢救,却生动展示了普通人如何凭借强大的‘自学能力’把自己一步步逼进死角。”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谢佳星教授讲这个病例,是为了提醒千千万万个“老陈”:在深奥的医学面前有时候“不作”才是最大的智慧。(以下内容为谢佳星教授亲述)

从“百度AI看病”,走上一个又一个心理暗示……

一切始于前年秋天一场感冒。鼻塞、流鼻涕、喉咙痛、早晚干咳——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呼吸道症状。但在老陈那里,一切成了噩梦的开端。

鼻部症状好转消失后,老陈的咳嗽却很顽固,总感觉喉咙痒、有痰黏在喉部和气管,时而有点胸闷气喘,这些感受让老陈立即担心起来,他了解一些医学知识,认为“有症状一定有病,有病就要早治”。那段时间,老陈不断查百度、刷短视频,看到一句“久咳不止就是咳嗽变异哮喘,哮喘治不好”。这句话像一道魔咒锁死了他的思维。他没去医院验证,而是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连搜三个晚上。

他把百度上关于哮喘的症状——“喘息、气急、胸闷、咳嗽”逐条抄在笔记本上,从此用这套标准答案来“对号入座”。身体稍有风吹草动,他就打勾。这种心理上的“锚定效应”让他跌进第一个坑:不是症状定义了病,而是他预设的病定义了他的症状。

“假作真时真亦假”……不知不觉亲手“制造”自己的症状

老陈做的第二件错事是把“观察”变成了“诱导”。

为了确认自己有无“哮鸣音”,他每晚把手机录音功能贴在枕头边录一小时。哪怕被子摩擦声或吞咽声,都能被他脑补成肺里的“嘶嘶”声。他刻意感受呼吸,每吸一口气都要数秒。

这种过度关注很快引发了“躯体化症状”。由于长期的紧张状态,一闻到异味,咳嗽气促症状就加重,他的呼吸模式改变,呼吸时真出现了“嘶嘶”声。这时他觉得已不需要医生确诊了,自己给自己盖上了“哮喘”的印章。

医生没开口他就把写满症状的“手帐”拍在桌上……

老陈第一次就医是在当地医院,事前做足了功课,据他描述,第一次看门诊,没等医生开口,他就先把写满症状的手账拍在了桌上,手机播放他的“气喘”录音,直接下指令:“我要做肺功能,要做激发试验。”

老陈讲述起这一幕时,那语气让人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结果,他第一次拿到“小气道功能障碍”的报告,没找医生复诊,而是回家后掏出红笔把“障碍”二字认认真真圈了起来,又在问手机上查AI,“小气道功能障碍”是否哮喘的重要特征?果真,AI给了他想要的答案。这时老陈“坚定”地在本子上写上“哮喘了,要抓紧治”。从此开启“疯狂用药”模式。

第三个错,无限放大“药物安慰剂效应”……

首诊医生确实也给老陈开了吸入激素治哮喘,老陈认真按医嘱每天早晚一次吸入,开始用哮喘药有点用,咳嗽、气促稍好,他觉得“果然是哮喘,好在及时用药”(药物安慰剂效应),但没多久就觉得效果不好,超过12小时不吸入就很不舒服。

看到网上说哮喘要足量吸入药物,老陈就擅自增加吸入次数,甚至换了更强的高剂量三联吸入药,一开始有些用,接着又效果不好,老陈反而觉得“我果然病入膏肓”,于是继续加强治疗,增加药物。

听说孟鲁斯特治疗咳嗽和哮喘,他就去药店买,只要晚上忘服,就觉得咳嗽气喘又加重(药物安慰剂效应)。听说私人门诊有偏方他就去试,每次挂号费300元,眼都不眨就交,中药也服用了无数付,因过多增加吸入药,老陈喉咙发白(药物副作用真菌感染),他还兴奋地想:“果然药在压着恶魔,我的肺烂透了,已经发展到喉咙了。”

这种“反向安慰剂效应”让他越治越病,越病越怕。过程中,老陈没少看医生,每次都做检查,结果还好,但每个医生诊疗意见不尽相同,反而让老陈觉得“这么多医生看不好一定是重症、疑难杂症”。这些经历,提示他受药物的心理暗示作用很明显。

第四个错,把“休息”变成了“自我囚禁”……

听说哮喘是过敏原引起的气道高反应,而常见过敏原有花粉、尘螨等等,老陈把家里花草全扔了,床上用品全换,还请人彻底保洁,买了最贵的空气净化器,24小时开着。

看天气预报花粉浓度稍高、空气质量指数略降,为了“保护肺”,他请长假在家躺着,楼梯都不爬,只要一出门吸入外面空气就不断咳嗽,周围人似乎投来异样的眼光,老陈干脆也不出门社交。他听说“发物如鸡肉、牛肉等”会引起咳嗽,海鲜、鸡蛋、牛奶这些高蛋白食品易诱发过敏性咳嗽哮喘,因此他执行了“严格”的剔除饮食法,每天只吃白粥青菜,半年暴瘦二十斤。

症状一加重,就觉得是哮喘发作,老陈开始去附近诊所或急诊打“平喘针(激素)”,因缺乏活动和激素副作用,他四肢肌肉萎缩,心肺功能真的下降了。以前爬三楼不喘,现在爬二楼就心跳加速。

他把“废用综合征”解读为“哮喘已发展为慢阻肺病、肺功能衰竭”。把“营养不良导致虚弱”完美伪装成“重度哮喘的消耗”。他到处求医,听说重度哮喘有新型生物靶向药,就到处寻求打生物靶向药,打一种没效,换另外一种,层层加码……

真相是什么?……他90%的“窒息感”来自哪里?

老陈来我诊室那天,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检查单和他那本“死亡笔记”。我翻完资料,心里已有一些答案,于是问他:“你这半年,是不是药越吃越多,心越来越慌?”

随后,我让他做了简单的“过度通气测试”:连续快速深呼吸一分钟。老陈立刻出现气喘、手麻、脚麻、头晕、胸闷。又让实习医生陪同老陈在门诊大厅走了数圈,全程监测血氧和脉搏,几圈走下来血氧饱和度都在97%以上。

“您看,您刚才并没有发作,但通过错误的呼吸方式,你复制出了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症状,医生陪您活动后也没有您之前说的动辄气喘。”我告诉他,这90%的“窒息感”来源于焦虑等心理和功能性因素,剩下10%才是那场早该好的感冒留下的咳嗽高敏感。

老陈瞬间就愣住了。他那些被记录在案、甚至准备用来立遗嘱的“重症证据”,其实是他自己吓自己。

后续治疗,我给他补充了部分慢性咳嗽和哮喘的专科检查,没有异常,通知他几个家属陪同一起复诊。老陈的儿女在外地工作,老伴又有慢性病,之前他都是自己扛。鉴于老陈肺功能确实曾有“小气道功能障碍”,也有一些轻微异常,经家属同意后,我给老陈备好了应急措施,逐步减少各种哮喘药物,指导他呼吸康复锻炼,同时安排他到心理科找专家咨询和调理。

刚开始减哮喘药时,老陈还有些紧张,担心症状反弹,但定期复查各项指标并无异常,家属也一直关怀,2个月后,他基本停掉所有哮喘药物,坚持呼吸康复锻炼和心理科复诊,反馈喉部变轻松,能常出门交友。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知不觉中已把咳嗽、气喘这回事忘了。

强调一点,有些明确的哮喘患者,也会出现各方面检查结果较好,但症状很严重,因此症状严重程度与病情实际严重程度不匹配,这种情况下建议密切观察复诊复查,避免过度用药。

老陈做错的所有事,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他用治疗绝症的热情,去对待一个普通的感冒后遗症。

教训就是,别用治绝症的热情去对待自己的病症,一定要到医院看病,别擅作主张用AI“给自己看病”,普通医院治疗没效的要到大医院专科,多与家人和亲戚好友商量,而不是因症状重就盲目加药,层层加码。

就诊时一定不要靠主观感觉夸张描述。老陈正因每次到医院就诊,把症状描述得很重,当地医生见状也希望尽快用药帮老陈缓解症状。

据老陈讲述,他的就诊过程中,其实也曾有医生怀疑过诊断,与他交流过,但他一口咬定,医生最终也因担心漏诊可能导致哮喘加重,只有继续给予哮喘药物。老陈的故事并非个案,背后有心理和社会等复杂因素,更需要家人和医生的关怀。

医学是复杂、严谨的。当你拿着从网上学来的碎片化知识去指导医生诊疗,当你把“观察”变成“诱导”,当你把“休息”变成“躺平”,你可能正在亲手把一些症状熬成一出长篇悲剧。相信医生,定期复查,不适及时随诊,放下恐惧,很多时候调整心态不用药反而就是最好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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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 谢佳星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主编专著《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相关性肺疾病鉴别诊断》,主要方向:重度难治性哮喘、慢性咳嗽、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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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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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张彦

此内容为医学科普,仅供参考,不能作为诊断医疗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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