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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学生在2000年到2009年连续四次的PISA测试中“一骑绝尘”,保持多项第一名的成绩,从而让芬兰教育名噪一时,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之一。
众人视芬兰教育为“奇迹”乃至“乌托邦”般的存在,然而,多数国家却难以效仿其模式。
大多数国家重视教育的方式通常都是延长教学时间、频繁考试,提高以学生学业成绩为标志的教育质量。过度依赖考试衡量学习成效,导致教师聚焦于成绩优异的学生,以期提升整体成绩,而对于学习困难的学生,则因投入大、见效慢,往往感到无奈,甚至选择忽视。
芬兰教育特立独行,与世界诸多国家的教育改革趋势大相径庭。
一是芬兰学生的学习时间短、作业少。芬兰学生7周岁入学,每天上学晚、放学早,没有家庭作业。有数据印证这一特点。对每周平均学习时间的统计,美国学生为47小时,中国学生57小时,新加坡50小时,韩国50小时,而芬兰学生只有36小时,不到中国学生学习时间的三分之二。
二是芬兰不组织统一测验考试,不用考试成绩给地方、学校、教师和学生排名,不鼓励学习中的竞争。在芬兰,学生需至高中阶段才会面临真正意义上的考试,而在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学习评估则主要由教师在日常教学中完成,国家层面仅进行适度的抽样评估。
三是芬兰教育是世界上落差最小的教育,台湾作家陈之华《芬兰教育全球第一的秘密》中提到,芬兰中学生成绩高低程度落差只有4.7%,而美国是29.1%,英国是23.5%,大洋洲19.8%,泰国25.6%。
芬兰是一个小国,人口仅有540万左右,这样的人口规模要保持国家的竞争力和创新力,需要充分发掘每一个人的潜能。每一个人都不是多余的,都是国家的潜在资源,都不能在教育中被放弃或排斥,都应该在教育中有获得。正是因为这样的观念,芬兰在教育中推行最公平的教育。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废除一切可能导致学生失败的制度安排,保证每一位学生不掉队。他们坚决摒弃了按能力分班的制度,转而为全体学生设定统一的学习目标,以此缩小知识差距,确保每位学生都能在教育中获得充分的发展与成长。
芬兰的学校有一项教育活动,被他们称之为“特殊教育”,这个“特殊教育”与我们的特殊教育概念不同,不是针对身体残疾学生的教育,而是对那些存在学习困难、社会问题和行为问题的学生提供的系统性的关怀和照顾。特殊教育特别强调,教师应将主要精力聚焦于学习困难的学生群体,而非那些学业成绩已经优异的学生。教师们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为学习困难的学生提供定制化的专业支持。在某些情况下,为了一个学生的成长,他们会集合多位教师的智慧,共同研究制定支持方案,并鼓励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参与进来,协助学习困难的同学。
自2016年起,芬兰教育系统经历了一次重大变革,其核心目标是实现从传统的知识传授到培养学生主动学习能力的转变。这一改革特别强调了跨学科整合能力的培养,以及通过现象教学法(Phenomenon-Based Learning, PhBL)来促进学生在真实世界情境中应用知识。这种教学方法鼓励学生探索与现实世界相关的问题,通过跨学科的视角来解决问题,从而培养学生的系统思维和全球竞争力。
现象教学是以生活中的现象为目标确定学习的主题,设定共同的学习目标,让学生在分工合作的方式中参与学习。现象式学习的本质是跨学科学习、情景化学习、主题化学习,与传统的学科教学存在很大差异。
以知识传授为中心,还是以学生学习为中心,这是现代教育与传统教育的一个分水岭,或者说是先进教育与落后教育的分水岭。以知识传授为中心的教育强调了知识的系统化,这种教育过于追求目标的外在化,往往忽视了学生的内在需求和感受。出于对学生知识体系完整性和深入性的担忧,教育者不自觉地倾向于填鸭式教学、机械训练和频繁检测,这无疑成为了学科教学难以摆脱的痼疾。以学生学习为中心的教育,则更加注重学生的学习体验、获得感和学业成就,它致力于破解学生学习中的种种难题,助力每一位学生跨越学习路上的重重障碍,通过启发、引导、激励和信任等策略,为学生铺设一条通向知识殿堂的坦途。
在《精英的傲慢》一书中,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批判了优绩主义,指出它如何导致社会不公。优绩主义主张社会地位和奖励应基于个人的能力和努力,但这种观念忽视了社会结构和教育体系对个人成功的影响。桑德尔教授指出,成功者往往将个人成就归功于自己的努力和才智,而将失败归咎于他人的懒惰或不足,这种态度忽略了成功背后的社会支持和共同建立的教育体系。从这个意义上讲,芬兰以学生学习为中心的特殊教育,解决学习困难学生的问题,具有社会正义和道德的基础。
以学生学习为中心的教育理念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这应该是人类较早期的教育思想,孔子的因材施教和苏格拉底的“产婆式”问答法,中国汉代的教育典籍《礼记·学记》中,也反对死记硬背的学习,都是以学习者为中心。为什么两千多年前都被应用的教育方式,到现在却变成了一种理想的教学,需要通过努力才能实现,主要原因在于教育逐渐背离了其初衷,被功利化的目标所裹挟,诸如科举考试的应试压力、宗教旨意的传播需求,以及培养技术工人的实用主义倾向……
以学生为中心的现象教学对教师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从现象教学的实施步骤看,要在生活的环境中选择现象,设定学习目标并设计问题,组织分工合作探究问题,持续不断地跟进构成性评估,展示学习成果,反思总结。这个过程仅靠学生是无法完成的,需要教师的全过程跟进,而且每一个步骤都要求教师具备相应对学习的洞察能力和问题解决的支持。
当下教育过分崇尚效率,中小学的教学内容繁难、进度紧凑,而现象教学则以其缓慢的步伐显得格格不入,我们的教学安排难以容纳这样看似低效却富有深意的教育模式。我们的教育改革从上到下都很急切,都希望快速见效,都要赶进度,而缺乏一种深思熟虑的从容,这种心态之下无法实施低效、缓慢的现象教学改革。
在芬兰,教师享有高度的专业自主权,他们可以自主地计划、教学、对话、执行与评价。尽管教学时间低于很多国家,但教师会自愿把时间投入学校改进和自身专业发展。芬兰教师的工资收入仅略高于国家平均工资水平,但教师职业因具有高度自主性、较高的声誉和社会地位而备受欢迎。芬兰没有教师绩效考核,评价教师教和学校运行情况的外部监督系统已经废除。教师们在相互信任的环境中工作,能够教得少,但教得好。
首先,教师入职的门槛都很高,自20世纪70年代起,芬兰对小学及以上教师的选拔制度极为严格,要求教师必须具备硕士学位。此外,教师需完成300学分的教育科学硕士学位学习,并通过教师资格考试。除此之外,还必须接受至少五年的教育理念学习、教学法训练和教学实践专门的专业的训练。申请教职的学生,除需提供在校成绩外,还需历经多轮面试,以确认其具备教学热情及创新思维。而且,师范类院校和专业的招生录取较为严苛,例如在芬兰,师范专业的录取率通常仅为10%。
其次,研究导向的师资培养。芬兰将教师职业明确定位为研究人员,在师资培养过程中注重研究能力的训练,特别突出教育理论、研究方法和实践实习的有机结合,让未来从事教师职业的学生系统理解教育思想理论、教育研究方法与教学实际训练的关联。
另外,对教师的尊重和信任。在芬兰,教师是年轻人最向往的职业。教师是芬兰社会上声望最高的职业,芬兰教师职业的吸引力来源于尊重和信任,教师能够通过教育帮助他人和社会,在教学中实现自己的道德使命,这种道德使命感符合了国家的价值观。萨尔伯格在《芬兰道路》里说“芬兰教育体系的基本假设认为,教师当是受过良好训练的专业人员,并且在教育事业中付出最大的努力。在真正的教师专业学习社群中,教师们彼此信赖,频繁交流教学心得,并依赖校长的睿智引领。芬兰的教师们将这种专业自主、名誉、尊重与信任珍视如生命般重要,
对教师和升学率的考核与评比,就会导致教师围绕升学而教书,教师在各种考核的枷锁中失去了尊严和尊重。各种看似严格的考核,往往会因为相互的比较让人内心失衡,导致良善与互助关系的丧失,也让社会的长期发展趋向于功利与恶性竞争。
教育公平与教育质量,究竟是两个目标,还是一个目标。如果是两个目标,公平是优先,还是质量优先,还是共同推进。如果是一个目标,是公平决定质量,还是质量决定公平。从芬兰教育的变革轨迹中,我们似乎能够捕捉到问题的答案。
在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芬兰教育经历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其中1972年开始的综合学校改革尤为关键。该改革整合了私立的文法学校和公立的市民学校,创建了九年义务制综合学校,确保了所有学生,无论其宗教信仰、居住地区、社会背景或年龄性别,都能在平等的教育机会原则下获得公平的学习机会。芬兰废除了小学和中学的分科教育,转而采用主题式教学,确保了从小学到高中乃至大学的教育公平性和免费性。这只是一个前提,关键在于如何将公平正义的理念渗透并融入教育的每一个细微环节。面对各国严格控制学校、强化责任追究、严惩低效的现状,芬兰独树一帜,摒弃评估检测、标准化课程及高风险统考,转而致力于提升教育能力、实施最低限度检测,以责任心与信任构建教育基石,赋予学校和教师充分的自主权。他们坚信,只要给予足够的机遇与扶持,每个人都能学有所成。因此,芬兰从小学一年级起便提供个性化教育,确保学生达成学习目标,并全面废除按能力分班制度。他们认为强化标准化测试,并用测试的结果进行排名并不能起到改进学习的效果,反而激发了不必要的攀比和竞争的风气。尽管芬兰教育体系曾以学生表现落差小而著称,但近年来国际评估显示芬兰学生的成绩有所下滑。
各国在追求教育公平与质量方面都受到精英主义的影响,把学校分成不同层次和等级,用严格的筛选机制,让学生处在不同的等级之中,为了培养少数精英人才,让大多数人成为教育的失败者。这种等级化的教育体系,导致教育行为扭曲,一味追求高分、排名、分班及严格控制,严重背离了人本主义教育理念。当然,教育的筛选与竞争和社会的阶层结构密切相关,一个阶层分化、阶层固化、流动性差的社会必然导致教育资源的差异化,让教育充满丛林法则,陷入“内卷”。但是把考试作为评价教育质量的唯一手段,考不出“状元”就影响全校教师的收入和待遇,在日常的管理中频繁组织测验、检测、考试,这些行为与学生未来的创造能力和独立解决问题能力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反而制造了教育的紧张关系,师生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家校之间,乃至整个社会,为教育付出沉重的精神和心理负担,加剧了人们的焦虑情绪,甚至带来很多极端的心理问题。
教育质量与教育公平是统一的一体,没有公平,质量将失去意义,特别是我们对质量的评价过于偏狭,单一地用考试成绩作为质量的标志,更是让教育在微观层面被扭曲为各种不公平甚至不正义的表现。
虽然世界各国普遍关注芬兰教育改革取得的显著成就,如创新性人才的培养和PISA成绩的领先,但往往忽视了其教育改革的非功利化特点。芬兰教育体系强调公平与效率的平衡,注重学生“跨界贯通”能力的培养和基于主题的“现象教学”方式,这些非功利化的教育实践可能正是其他国家难以实现的教育理想。学习芬兰教育的经验,各国都会强调各自国情的差异、文化的不同,有些做法并不能很好地复制,但是如果把芬兰教育作为一面镜子,反观教育观念转化成具体行动并取得成效的方法,缩小现实与理想目标之间的差距,应该会给我们的教育发展带来一定的启示。
为深入推进核心素养导向下的小学课程建设与教学创新,搭建中芬教育双向互鉴的高端平台,芬中教育协会、芬兰国际教育创新研究院、校长智库教育研究院决定主办的中芬“好课堂”国际交流研讨活动。
本次活动以“素养引领・融合创新・互鉴共生”为主题,聚焦跨学科融合、现象式学习、真实情境探究、核心素养落地等一线教学痛点,采用“专家报告+中芬精品示范课+联合评课+成果观摩”的沉浸式模式,共同打造可落地、可复制、可推广的融合课程教学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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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彬彬有悟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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