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得罪人的话。
全国那么多城市抢着当"美食之都",但要论吃这件事的底蕴,开封要是谦虚起来,别的城市连话都插不上。
不是我吹。
这座城,一千年前就是全中国的食堂。
北宋时期,开封是全世界第一个有夜市的城市,第一个普及三餐制的城市,第一个搞外卖的城市。《东京梦华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当时酒楼食肆林立,七十二家正店争奇斗艳。美国《生活杂志》1997年评了个"千年来影响人类生活最深远的一百件大事",第56位就是"宋代开封的饭馆和小吃"。
你品品这个含金量。
我第一次去开封,是被一碗汤拽过去的。
朋友说:"走,带你喝汤。"我寻思,喝汤能有多大事儿?结果到了地方,凌晨五点半,街边小馆子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号人。每个人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喝得满头大汗。
那碗羊肉汤,汤底是纯羊肉羊骨羊油熬出来的,不放味精不放盐,浇上一勺滚汤,撒把香菜。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完了,回不去了。
那种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骨头和肉在锅里熬了一整夜之后,自己长出来的味道。开封人管这叫"中",不偏不倚,刚好到位。
商代名相伊尹,开封杞县人,创立了"五味调和说"和"火候论",这是中国烹饪理论的祖师爷级别的东西。核心就俩字——中和。甜不压咸,辣不抢鲜,什么味儿都有,但谁也不出头。
这套哲学,开封人吃了三千多年,吃进了骨头里。
但你要是以为开封只有汤,那就太小看这座城了。
灌汤包,必须第一个说。
开封人吃灌汤包有规矩——"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皮薄得透光,提溜起来像个小灯笼,放下来又像朵菊花。咬开一个小口,汤汁先涌出来,鲜得你眉毛都要掉。然后再吃皮和馅,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和面香混在一起的那种满足感。
这东西北宋就有了,当时叫"灌浆馒头",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之一王楼的招牌,号称"在京第一"。
你看,一千年前的网红爆款,到今天还是顶流。
再说说夜市。
开封的夜市,不是一个,是一片。鼓楼夜市、西司夜市、老河大西门夜市、书店街夜市……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你从街头吃到街尾不重样。
炒凉粉,铁板上煎出焦壳,蒜汁豆瓣酱一激,外焦里嫩,酱香裹着红薯粉的Q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烟火气。这玩意儿别的地方真吃不到正宗的,因为得用开封本地红薯打的粉,换个地方的粉,口感就差一截。
羊肉炕馍更绝。薄面饼抹上羊油,撒羊肉末和孜然,在鏊子上炕到两面金黄。咬一口,外面嘎嘣脆,里面软乎乎的,羊肉的油脂香混着孜然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我跟你讲,这东西凉了就废了。必须趁热,边走边吃,烫得嘶哈嘶哈的,那才对味。
还有个东西,外地人听了可能打退堂鼓——羊双肠。
就是羊的大肠小肠,洗干净了炖汤,汤白得像牛奶。本地人爱得不行,管这叫"暗黑系滋补美味"。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犹豫了三秒,端起来尝了一口——
鲜。
真鲜。
那种鲜是内脏特有的醇厚,不膻不腻,喝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你要是来开封,别怂,试一次。
正经坐下来吃饭,那更不得了。
鲤鱼焙面,豫菜十大名菜之首。糖醋熘鱼盖上炸得蓬松酥脆的龙须面,面条细得像头发丝,能吸着汤汁吃。先吃鱼,再吃面,一道菜两种吃法,这叫"先食龙肉,后食龙须"。
套四宝更狠——鸡套鸭,鸭套鸽,鸽里藏鹌鹑,四只全禽层层嵌套,个个完整,一根骨头都没有。这是清末开封名厨陈永祥创制的,据说他给慈禧办过御膳。你想想,老太后吃了都点头的菜,能差吗?
桶子鸡也得提一嘴。活鸡用百年老汤煨出来,皮脆肉紧,咸香入味,肥而不腻。买半只回去,配瓶啤酒,坐阳台上慢慢啃,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对了,开封人的早餐,那也是一绝。
鸡血汤,整鸡熬的清汤,里面有鸡血、鸡肠、鸡肝、粉丝,暖胃开胃。胡辣汤更不用说了,鲜辣够味,四季都有。水煎包子底儿焦得嘎嘣响,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
还有花生糕,石磨碾碎的花生拌糯米粉蒸出来的,层层分明,咬一口掉渣,甜而不腻。这玩意儿原本是宋朝宫廷御膳,后来才传到民间的。你说开封人的嘴,是不是被皇宫养过?
我在开封待了三天,胖了四斤。
走的时候站在鼓楼底下,看着满街的烟火气,突然就理解了一件事——这座城的好吃,不是靠网红效应炒出来的,是三千年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伊尹在这儿调过味,苏东坡在这儿炖过肉,汴河边上的小贩挑着担子喊过"炊饼嘞——",《清明上河图》里画的那些酒楼食肆,到今天还在冒着热气。
开封不急。
它就坐在那儿,端着碗汤,等你来。
你要是还没去过,我就一句话:
别等了,去吧。吃完你就懂了,有些城市是用来看的,开封是用来吃的。
而且是那种,吃完了还想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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