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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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佩蓉

古人常以地理位置、山体形廓、著名物产给山命名。浙江温州境内有座山,山顶有仰天湖,方圆数十里,常年不涸,湖中遍生芦苇,是春雁长栖之地,就取名为雁荡山。

初抵雁荡山脚下,晨雾正浓。深山易多雾,雾易生神秘。我忍不住揣测,到底是哪位仙灵在默默施展法术,那雾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境?渐渐地,浓雾如汹涌的潮水,奔涌至峰顶。淡墨重峦,只剩朦胧的边缘勉强可辨。眼前林木,枝叶模糊,化作深浅不一的墨绿。转眼间,日光透出淡淡的杏黄色。晨雾似受了惊扰,迅速消散。大山抖落一身水汽,展露出清晰的山脊线。

沿着鸣玉溪走。溪随山势时缓时急,缓处汇成浅潭,急处跌宕倾泻、清泠有声,如珠落银盘。转过一个山角,两岸山势骤然收缩,只留一线阳光在山崖间顾盼生姿,在纵深明暗中变幻不定。青山展现出最坦荡的容颜:两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并肩而立,形体长圆而顶尖如刃,宛若春笋怒发。以形赋名,当地山民称之为“双笋峰”。岩壁坚硬,布满纵向的纹理,绿意汹涌,油画般浓郁的翠色在山间流淌。一丛杜鹃从石隙中冒出,灼灼红艳,让我更加确信“山青花欲燃”不是诗人的臆想,而是眼前亲见。

雁荡山的魅力,不止于一峰独秀,更以奇峰的数量和造型的诡谲,不断给予我惊喜。脚步往前挪,但见危崖险拔,山顶却平展如砥,仿佛是吸纳了天地精华的千年灵芝。过灵岩寺,又见左前方一峰兀自横亘,南北两侧都是直立的陡壁。宽大的石壁向东昂起,向西斜下,状如展开的旌旗。而右前方,一峰底部浑圆,逐渐向上收拢,形成几近垂直的石柱擎天而立。展旗峰与天柱峰相隔谷对峙,将蓝天挤压成一线狭隙。

我伫立凝视群峰,想象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朝圣:明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徐霞客踏上探访雁荡山的旅途。在《游雁宕山日记》中,他写道:“一转山腋,两壁峭立亘天,危峰乱叠,如削如攒,如骈笋,如挺芝……”隔了400多年的光阴,徐霞客的文字和我眼前的泼墨写意依然高度契合,我不得不感叹自然造化的神奇。

看过雁荡的山,绝不能错过雁荡的水。初识雁荡的水,是沿路的山泉,从石缝中突然冒出,汇聚成浅溪。溪的岸壁,油汪汪一丛苔藓。从悬崖上急泻下来的水流,可成瀑。雁荡山多瀑,名声最大的是大龙湫。未见其形,先闻其声。“轰,轰,轰”,初闻如闷雷滚动,稍近些,声音越来越清晰、雄浑,像千军擂鼓要将整个山谷撼动。循声寻去,豁然开朗处,大龙湫就在眼前,并不宽阔,并无奔腾,但是胜在197米的落差。抬头仰望,瀑布的源头是云深不知处。当年徐霞客仰观飞流“腾空飘荡,顿令心目眩怖”。经了崖壁的撞击,瀑流粉身碎骨,化为琼玉、飞珠,四处迸溅,滞湿周边树木,沾湿游人衣襟。一部分飞沫落入碧潭,又不甘心地向上反弹,终成烟、终成雾。立于瀑前,胸中块垒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

如果说大龙湫昭示的是粗犷的硬汉风格,那小龙湫走的是含蓄的淑女路线。它藏于层峦叠翠的怀抱中,悬在独秀峰和卓笔峰南侧的山坳里。灰白色的长练,被两峰衬出一层幽绿。瀑流沿着岩壁曲折而下,恍如素衣女子散开的水袖。若被林间微风撩逗,便袅袅娜娜地左右飘忽,散作轻烟,又聚成素绢。水汽扑面,凉凉的、痒痒的。

山是雄伟的骨骼,水是充沛的血液。山水相依,共同成就了这天下奇秀雁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