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层,是澳大利亚代际不平等危机中缺失的一环。澳大利亚的住房危机,并不只是代际之间的冲突,更是被“人人都有公平机会”这套说法掩盖起来、且不断加深的阶层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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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工党政府5月预算案公布只剩几天,如今已确认,房产税改革终于将启动。尽管具体细节尚未公布,但资本利得税和负扣税将被调整,以遏制投资者推动的住房领域通胀。

政治风向变化之快,令人侧目。就在去年此时、联邦选举前夕,工党还曾明确排除这类改革。彼时,触动现有房产税制被视为政治自杀。

而今天,同样的主张却被重新包装成政治常识。发生变化的是,代际经济不平等终于成为主流政治议题,而住房可负担性正处在这一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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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是在这里,当下的讨论开始误导公众。住房危机并不只是一个代际叙事,它同样也是一个阶层叙事。

推动调整房产税设置的意愿,部分是对选民人口结构变化的政治回应。如今,18岁至35岁的澳大利亚人约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约620万人,人数已经超过曾长期占主导地位的婴儿潮一代。

这个不断扩大的选民群体,越来越多地被描述为受影响最深的主要人群,住房可负担性则被视为推动代际不平等的关键因素。

澳大利亚精算师协会报告指出,如今千禧一代的房价收入比已是20世纪80年代的两倍,而不断上涨的租金成本正使他们难以为住房贷款首付款存钱。因此,自2000年以来,25岁至34岁人群的住房自有率已从略高于50%降至约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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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他在上周末表示:“我希望澳大利亚在未来仍是一片充满机会的土地。事实是,年轻人觉得自己眼下并没有获得公平的机会。”

但这种说法没有看到的是,一些年轻人得到的“公平机会”,远比另一些人少得多。把“澳大利亚年轻人”当作一个单一、同质的群体,掩盖的问题远多于揭示的问题。

一些年轻人在步入成年时,背后已有继承财富、家庭房产组合,或者来自父母的资金支持,因此能够更早进入住房市场,并直接受益于如今正受到审视的税收优惠。

另一些人则因为缺乏家庭资产和财务支持,被长期锁定在租房市场,不得不承受不断上涨的成本,却几乎无望获得资本收益、税收优势或长期安全感。

这种分化已经十分鲜明。格拉坦研究所的数据显示,在25岁至40岁的家庭中,最贫困的四分之一家庭净财富不足78000美元,其中没有任何一部分来自住房净值。最富有的四分之一家庭拥有超过554000美元净财富,而最顶端的5%则超过1500000美元。换言之,财富不平等在年轻一代内部也早已深深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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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把问题框定为代际冲突,房产税改革就可能沦为一种象征性姿态,而不是着眼于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经济体系,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上稳定生活。

如果缺少阶层视角,完全可能一边宣称是在帮助“澳大利亚年轻人”,一边让其中大量人群的处境几乎没有改善,反而让最具优势的人比以前受到更多保护。

这意味着,尽管对资本利得税和负扣税进行有意义的改革十分重要,但如果目标是实现经济平等,就必须把它理解为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

房产税改革可以减轻投机压力,缓和投资者推动型通胀最严重的部分,但它并未触及更深层的机制。正是这些机制,在住房问题出现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谁会成为赢家,谁会成为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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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际不平等的严重程度,要求更为根本的改革。这意味着,要重新调整那些决定收入和财富如何积累、如何受到保护、又如何代际转移的政策。

如果政府真想为所有人恢复“公平机会”,政策焦点就不能停留在房产领域,而必须扩展到更广泛的收入与财富税收结构。

未来税收政策议程中需要纳入的内容,包括财富税、资本相对于劳动所享受的优惠待遇、对大额继承征税过轻的问题,以及一个经常偏向既有财富而非劳动所得的税制。

如果不能制定并落实改变这些结构性设置的政策,那么对资本利得税和负扣税的改革,就有可能只是对一个更大体系中的局部纠偏,而这个体系仍在持续奖励占有而非劳动、奖励继承而非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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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预算案中预计推出的变化值得欢迎。改革资本利得税和负扣税,意味着明显背离了那种主要把住房当作享受税收优惠的投资工具的模式。但如果不把这些改革视为第一步,进展终究会有限。

检验税制改革是否真正严肃,关键并不只在房产领域。如果不平等正通过住房稳定性获取机会的不均、继承财富以及低税负资本不断被复制,那么仅靠房产税改革,并不能带来经济公平。

澳大利亚需要更全面地反思:这个国家如何对财富征税,如何让资本比劳动获得更多回报,又如何把继承视为机会与努力的替代品并将其常态化。代际不平等是这一议程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

真正的改变,将取决于政策制定者是否愿意点明并正视阶层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