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总会让博物馆重新热闹起来。博物馆就像城市里的大型珍宝盒,封存时间与空间,把故事与物件轻轻藏进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走进博物馆,下意识放轻脚步,隔着玻璃观看历史、学习知识:恐龙、雕塑、沉船、化石被整齐陈列,也被妥善隔离——它们属于过去,而我们属于现在。
不过这几年,博物馆显然偷偷进化了。它们越来越会玩:有人在馆里过夜,有人组队解谜,有人换上戏服穿越“历史现场”。像午夜巴黎里那个深夜12点的街角,推开门,就误入另一重时空。当博物馆从“看看就走”变成“来了就想入戏”,那些电影里的时空穿梭,正在一点点成为现实。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International Spy Museum(国际间谍博物馆),就是其中最会“带人入戏”的一个。进入博物馆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展,而是“获得一个新身份”。在入口处,工作人员会递来一张内置芯片的任务卡,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代号、出生地与掩护职业,并在接下来的展厅里不断完成身份验证,去破解密码、隐藏身份、通过测谎测试、设计监听装置……而那些真实存在过的冷战传奇装备,也会在途中陆续现身:口红手枪、保加利亚雨伞、藏在烟斗与剃须膏里的微型设备,以及那台几乎定义了密码战争的恩尼格玛密码机。它们看上去甚至有些荒诞,像某部老派谍战电影里的复古道具,却都曾真实改变过历史。
藏在巴黎贝尔西旧酒仓区里的Musée des Arts Forains(游乐场艺术博物馆),可能是全巴黎最不像“博物馆”的博物馆。这里收藏的并不是绘画或雕塑,而是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欧洲游乐场与嘉年华里的古董设施:手摇旋转木马、机械木偶、镜厅、老式游艺装置、马戏团道具……整个空间像一场被冻结的美好年代梦境。更惊喜的是,这里很多设施至今仍能运转:导览演员会启动一架1910年的旋转木马,邀请游客登上木马;老式游艺机被重新点亮,人们可以像百年前那样投球、骑行、玩游戏……像误入一场上世纪初的巴黎狂欢。这里也曾是伍迪·艾伦《午夜巴黎》的取景地——电影里那场通往旧时光的梦幻派对,正是在这里发生。
如果说白天的洛阳古墓博物馆像一处关于时间的地下档案馆,那么夜晚开启的《古墓探秘·情渡北邙》,则更像一场穿越千年的沉浸式戏剧。这场夜游最特别的地方,在于所有故事都发生在真实墓葬空间里。游客会沿着地下甬道穿行,进入26座不同时代的真实墓室,在柔和灯光和安静墓道之间,陆续遇见11位“墓主人”NPC:有人讲述乱世离散,有人诉说生前遗憾,也有人仍执着等待未完成的约定。夜游过程中,游客还会领取任务卡与“银票”,通过与NPC互动、完成答题或隐藏任务兑换文创奖励。人们通过趣味的游戏机制,置身地下墓室,与时间和历史正面相遇。
也许很多人关于博物馆最早的幻想,都来自《博物馆奇妙夜》——当游客离开、灯光熄灭,那些白天安静陈列的一切,会不会在深夜悄悄苏醒?
而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著名的“Dino Snores”夜宿活动,几乎就是这种幻想最接近现实的版本。夜幕降临后,白天拥挤的展厅逐渐安静下来。参与者手持手电,在无人的恐龙展区穿行。黑暗中,那头会突然转头、发出咆哮的仿真霸王龙,在光束照到它的瞬间,总会让人心跳漏掉半拍。探索结束后,人们回到辛茨大厅(Hintze Hall),在那只悬挂于中央穹顶下的蓝鲸骨架旁铺开睡袋。
夜晚会彻底改变人和博物馆之间的关系。白天,人们习惯于移动、拍照、阅读说明牌;但当灯光暗下、脚步声逐渐消失之后,空间本身便重新拥有了想象力。
在斯德哥尔摩的Vasa Museum,整座博物馆几乎只为一艘船而存在。馆内收藏着世界上唯一保存完整的17世纪沉船——瓦萨号(Vasa)。这艘原本象征瑞典帝国野心的巨大战舰,在1628年首航便沉入海底,沉睡333年后被重新打捞,竟奇迹般完整保存至今。
真正站在瓦萨号面前时,你会意识到照片根本无法传递那种震撼。巨大的黑色船身几乎占据了整座展馆。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观看距离,你可以沿着不同高度的平台环绕沉船行走,从船底、甲板到高处结构一点点接近它:木头表面的裂痕、雕刻与炮口依旧清晰可见,空气里甚至还能隐约闻到旧木材与海水混合后的气味。历史不再被封存在玻璃之后,而是重新拥有了真实体积、重量与空间感。
如果想真正理解古罗马人怎么生活,戴克里先浴场比斗兽场更值得来。
这里曾是古罗马最大的公共浴场,能同时容纳3000多人。它远不只是“泡澡”的地方,更像两千年前的城市生活中心:健身、游泳、阅读、会友、散步,一整套公共日常都在这里发生。如今这里被纳入罗马国家博物馆体系,保留着建筑最真实的样子。穿过米开朗基罗改建的回廊、仰望数十米高的穹顶……你可以把整座空间变成线索,拼出古罗马人的日常。
在伊斯坦布尔的Museum of Innocence(纯真博物馆)里,收藏的并不是某段宏大的历史,而是关于爱情的证据。
这座由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亲自建立的博物馆,源自他的同名小说《纯真博物馆》。小说完成之后,他真的按照书中的设定,在伊斯坦布尔建起了一座属于“芙颂与凯末尔”的博物馆:耳环、旧照片、香烟头、发卡、餐具、巴士票根……那些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物件,被一件件安静陈列起来,像是在替某段已经消失的爱情保存时间。这座博物馆始终带着一种介于现实与虚构之间的气息。人们明知道小说中的人物并不存在,却依然会在那些被保存下来的生活痕迹里,感受到某种真实的情感重量。
在丹麦语里,Hygge大概很难被准确翻译,可以理解为松弛而妥帖的幸福感。也正因为这种几乎写进生活方式里的观念,常年位列全球幸福指数前列的丹麦,诞生了一座专门研究“幸福”的博物馆。
作为全球第一家以“幸福”为主题的博物馆,它试图把hygge拆解成可以体验的线索:从入馆时的幸福测试,到真假笑容识别、社会信任实验,再到一间复刻的丹麦客厅,暖光、旧沙发和唱片机,让人直接走进北欧人习以为常的日常幸福。
“A small museum about the big things in life(一个关于人生大问题的小博物馆)”——这是幸福博物馆写在官网上的一句介绍,也几乎概括了这座博物馆的灵魂。
我们为何如此痴迷于这些“不像博物馆”的博物馆?或许是因为在日益扁平的数字世界里,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那种真实的、带有触感与心跳的连接。无论是蓝鲸骨架下略显孤独的微光,还是旧酒仓里旋转木马的机械声,它们在喧嚣的现代生活里撑开了一道时间的缝隙。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Iris Pi
撰文 / 陈亦欢
图片提供 / 华盛顿特区官方旅游网站、Musée des Arts Forains、Natural History Museum、罗马国家博物馆、纯真博物馆、
The Happiness Museum、视觉中国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