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杨锐
这雨来得毫无征兆。
傍晚时还是闷闷的,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热,我在书房里坐不住,书页上的字像是活物,一个个跳来跳去,怎么也定不下来。我早把凉席铺好了,电扇呼呼地转着,吹来的却还是热风。这样的夜晚,是一定会下雨的。果然,十点钟光景,听见远处有雷声滚过来,闷闷的,像是谁在天边推着石磨。
先是一两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迟疑着,试探着。随即就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满盆的豆子,哗啦啦地全倒下来了。我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一阵凉风就灌了进来,混着草叶的青涩,直往鼻子里钻。
这雨声真好听。不像春雨那样绵绵的,软塌塌的,听着让人犯困;也不像秋雨那般凄凄切切,惹人愁绪。夏天的雨是有脾气的,噼噼啪啪,利利索索,打在雨棚上是“嘭嘭”的闷响,落在树叶上则是“沙沙”的碎响,再顺着排水管哗哗地淌下去,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竟像是天然的交响,粗犷里透着痛快。
我索性不关窗了,就让雨声这样大大方方地闯进来。躺回床上,电扇关了,凉意从窗外漫进来,一点一点地,把白天的燥热全赶了出去。被子也不用盖,就这样摊手摊脚地躺着,听雨。这种自在,白日里是断然没有的。白天想着工作,想着人情世故,想着那些理不清的琐事;可夜里不一样,夜里只有我和这雨,谁也管不着谁。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老屋是瓦房,夏天的暴雨一来,那声音更是热闹。雨点砸在屋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头顶撒豆子。有时候雨太急了,瓦缝里还会漏下水来,母亲就拿脸盆接着,“滴滴答答”地,一晚上响个不停。那时我总担心屋顶会被砸穿,可从来没有,瓦房的屋顶结实着呢,就像乡下的日子,看着简陋,却经得起风雨。
想着想着,雨声渐渐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样急管繁弦,而是疏疏落落的,像琵琶的尾声,一声一声地,慢慢地收着。我知道雨快停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的时候不管不顾,走的时候也不拖泥带水。窗外的凉意已经浸透了整个屋子,被子摸上去都有些潮潮的。
再后来,雨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若有若无。睡意就在这时彻底漫了上来,像涨潮的水,慢慢地、稳稳地,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最后听见的,是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一滴雨水从叶子上滑落,“嗒”的一声,轻得像谁在梦里叹口气。
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推开窗,空气清清爽爽的,楼下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像是刚洗过澡的孩子,精神抖擞地站在晨光里。昨晚的燥热、烦闷,全都无影无踪了。
这世间的烦恼,大约也是这样吧。你只管听着,由它来,由它去,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醒来的时候醒来。一场雨能洗干净一个夏夜,那些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也许只需要一场好觉。醒来时,天就晴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