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家进贼了,我妈留下的首饰被人偷了。”

电话那头问我有证据吗,我说有。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当铺收据,手指都在抖。

不到二十分钟,邓警官带着人敲开了门。

薛强从卧室探出头来,看到警察,脸刷地白了。

“怎么回事?海安你报警干啥?”

我没理他,把收据递给邓警官。

“他偷了我妈留下的首饰,这是他上个月去当铺的凭证。”

薛强愣了几秒,然后笑起来:“你瞎说啥呢?那是我帮朋友当的,跟我有啥关系?”

邓警官问:“那就搜一搜?”

薛强很镇定:“搜呗,反正我没拿。”

警察进了他卧室,翻了两遍床头柜。

什么都没找到。

薛强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怎么样?我说了你冤枉好人。”

我站在那儿,后背全是冷汗。

突然,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警官,”我说,“床头柜底下那个活扣,您抠开看看。”

01

我妈是三年前走的。

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她在医院躺了四个月,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那段时间我和薛强轮流守着,他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进去了。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薛强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嘴里一直念叨着:“你怎么不等等我,我还没给你买那件呢子大衣呢……”

我当时站在门外,看着他趴在床边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薛强是我妈的再婚对象。

我妈带着我嫁给他的时候,我才十岁。

那时候我爸死了三年,我妈一个人拉扯我,日子过得很苦。

薛强在镇头上开了家修车铺,赚得不多,但人老实。

他追我妈追了整整三年。

我妈嫌他穷,一直没松口。

后来薛强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三十万,买了套翡翠首饰送给我妈。

“这是我全部家底了,你收下,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我妈这才点了头。

那套首饰我妈一直当宝贝,锁在柜子里,轻易不让别人碰。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海安,这套东西将来是你的嫁妆。

我说我不要,您自己留着。

她笑笑没说话。

后来她病了,花了很多钱。

薛强到处借钱,把修车铺都抵押了。

我妈心疼得不行,说别治了,留着钱过日子。

薛强不听,非要把她送最好的医院。

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我妈走后,薛强一个人过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他天天喝闷酒,修车铺也不怎么管。

我看着他一天天消沉下去,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孙婧。

孙婧是隔壁镇上的人,之前离过婚,没孩子。

长相一般,嘴巴甜,会来事。

薛强跟她处了没多久就结婚了。

我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要过日子,我不能拦着。

孙婧一进门,就开始打听那套首饰的事。

“海安啊,你妈那套翡翠你放哪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得收好。”

我说放我房间柜子里了。

她说:“哎呀,那多不安全,要不放我和你叔房间吧,保险柜里。”

我说不用了,我自个儿收着就行。

她脸上挂不住,笑了一下就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就多了个心眼。

我把自己房间的锁换了,钥匙随身带着。

没事就去看看盒子还在不在。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孙婧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好像我欠了她什么似的。

薛强倒是没什么变化,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只是偶尔我不经意扫到他,发现他也在看我。

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有点躲闪,又有点复杂。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怕我不习惯新家庭。

现在回头看,可能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打那套首饰的主意了。

只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

毕竟他是我妈选的男人。

是我叫了十几年的“叔”。

02

首饰是什么时候没的,我压根没察觉到。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习惯性打开柜子去摸那个红绒布盒子。

盒子还在,位置也没变。

我松了一口气,随手打开看了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躺着几颗玻璃珠子。

翠绿色的,打磨得挺像那么回事。

但摸在手里就知道不对劲。

那套翡翠首饰,耳环、手镯、项链,全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蹲在地上,把盒子里里外外翻了两遍。

除了那几颗破珠子,什么都没有。

我心慌得厉害,手都在抖。

第一反应是孙婧偷了。

肯定是她,她一直惦记着这东西。

可我又一想,不对。

孙婧根本不知道我把盒子藏哪儿了。

我房间的钥匙只有我有,她不可能弄到手。

那还能是谁?

答案就一个。

薛强。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我放东西位置的人。

我妈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跟薛强说过:“我把首饰放在卧室衣柜最里面那个格子了,用红布包着,你可别乱翻。”

我当时在场,还笑我妈太多心。

薛叔又不是外人,翻就翻了呗。

我妈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那是钱啊。”

我当时不以为意。

现在看来,我妈是多虑了。

可薛强就是靠这句话,知道了东西的位置。

我越想越气,直接推开门去了客厅。

薛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孙婧在旁边嗑瓜子。

我劈头盖脸就问:“叔,我首饰呢?”

薛强愣了一下:“什么首饰?你妈的?”

“不然呢?盒子里啥都没了,只剩几颗玻璃珠子。”

薛强皱了皱眉:“你自己放丢了,找我干啥?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偷你的东西?”

孙婧在旁边接话:“就是啊海安,你可不能冤枉你叔。他啥人你还不知道?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干过坏事。

我没搭理她,盯着薛强看。

他也看着我,眼神挺坦荡的。

那种坦荡反倒让我有点发虚。

难道真不是他偷的?

可家里就我们三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把那几颗玻璃珠子倒在桌上,一粒一粒看。

珠子打磨得挺精致,一看就是手工活。

懂行的人做出来的。

薛强会这手艺吗?

他以前跟人学过木工,但没听说过他会做玉石。

我越想越迷糊。

最后我决定先不动声色,看看情况再说。

那晚我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套首饰。

我妈戴着它出嫁的样子。

她摸着它跟我说的那些话。

还有薛强看我的眼神。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那天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被冤枉偷东西,肯定会急了。

可他一点不慌,甚至还反过来怪我。

这要么是他真有底气,要么就是早有准备。

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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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那几天,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薛强。

他每天照常去修车铺,下午四点多回来。

吃完饭就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睡觉。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有点急了。

难道真是我弄错了?

那天中午我请了假,趁着薛强不在家,偷偷去了他卧室。

孙婧那几天回了娘家,正好方便。

我翻了个遍。

衣柜、床底、抽屉,连枕头芯都捏了。

我蹲在床头柜前,最后一搏翻了翻。

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地上,心里乱得很。

东西肯定在,但有可能是薛强藏外面了。

修车铺?还是别的地方?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喊我。

是邻居杨婶。

“海安,你在家啊?下来坐坐,我给你带了烧饼。”

我赶紧收拾好,下楼去了。

杨婶六十多岁,一个人住,对我挺照顾的。

我妈活着的时候,她俩关系就好。

我妈走了以后,杨婶时不时来看看我,怕我一个人孤单。

她把烧饼递给我,问:“你叔呢?”

“上班去了。”

“哦,那我跟你说个事。”

杨婶压低声音:“你叔上个月是不是去过当铺?”

我心里一惊:“啥?”

“我那天去当铺对面买东西,看见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红布盒子。”

“您确定是他?”

“那还能有错?你叔那个背影我认得。况且那天他还穿了件蓝夹克,镇上就他能穿出那股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杨婶看我不说话,又问:“他当啥东西了?不会是把你妈的首饰……”

我没回答,岔开话题就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转着。

薛强果然去了当铺。

而且手里还提着红布盒子。

那红布盒子八成就是装首饰的。

可他去当铺不是卖首饰,而是……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可能是去抵押,不是去卖。

如果是这样,东西肯定还在他手里。

只是被我搜漏了。

我决定再去一次当铺。

当铺老板姓陈,跟我不太熟。

我跟他说我是薛强的闺女,问他薛强上个月来当过东西没。

陈老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你叔来当过,就上个月的事。”

当啥了?

“翡翠首饰,一套。说是值三十万。”

我心里一紧:“当了多少钱?”

“没当,他来估价的。我出八万,他觉得太低,又拿回去了。”

“那东西呢?”

“当然是拿走了啊,没谈成。”

我又问:“那他后来又来过没?”

陈老板想了想:“上周好像又来过一次,我没在,伙计接待的。具体我不清楚。”

我谢过他,出了当铺门。

薛强果然打过那套首饰的主意。

他估了价,觉得八万太低,没舍得出手。

但既然他又去了一次,说明他确实动过心思。

东西肯定还在。

只是藏的地方我没找到。

回到家里,我重新把薛强的卧室翻了一遍。

这次我翻得更仔细,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我蹲在床头柜前,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半天。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薛强这个人啊,手巧,年轻时候做木匠的,喜欢在柜子底板上打活扣藏东西。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关键。

我摸了摸床头柜的底板。

木头纹理很密,摸着没什么异常。

但仔细看,能看见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

我心里一跳。

难道真有暗格?

0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暗格的事。

如果真相是薛强偷了首饰,我该怎么办?

报警?还是跟他摊牌?

我越想越乱。

薛强这个人,说实在的,对我不差。

我妈走后那一年,他天天给我做饭,怕我一个人饿着。

他喝醉了还会念叨我妈的名字,说想她了。

每次说到我妈,他眼眶都是红的。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爱过我妈。

可他现在娶了孙婧,日子过成了这样。

为了几万块钱的债,竟然对那套首饰动了手。

我妈如果知道了,得多伤心。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修车铺。

薛强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满手油污。

看见我来了,他愣了一下:“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有点事想跟你说。”

他擦了擦手:“说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叔,我妈那套首饰,你是不是拿了?”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咋还提这事?我不是说没拿吗?”

“可我去当铺问过了,陈老板说你上个月去估过价。”

薛强的脸色变了。

你还去当铺打听?

“不然呢?东西没了,我总得查清楚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海安,我跟你说实话。”

“那套首饰,我是去估过价。可我真没偷。”

“那你去估价干啥?”

“我想卖了,拿钱填修车铺的窟窿。可后来想想,那是你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我不忍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要是真想偷,早就拿去卖了,还用得着你报警?”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目光挺真诚的。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真不想卖,为什么后来又去了一次当铺?

我把疑问咽回肚子里,没再追问。

回到家,我坐在床边,心里乱得很。

薛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拿不准。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

东西不在他卧室。

不然我翻了那么多遍,不可能找不到。

那在哪儿?

我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薛强的修车铺。

他白天基本都在那儿,晚上才回来。

如果把首饰藏在修车铺,我根本发现不了。

我决定去查一下。

第二天中午,我趁薛强回家吃饭,悄悄去了修车铺。

铺子不大,几十平米。

前面是修车的地方,后面隔了一间小屋子当仓库。

我进了仓库,开始翻找。

工具箱、零件柜、旧轮胎……

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看见墙角放着一个旧木箱。

箱子挺大,上面盖着一块蓝布。

我掀开布,打开箱子。

里面装着一堆旧衣服和杂物。

我伸手翻了翻,突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红绒布盒子。

我的手开始抖。

打开盒子。

首饰在里面。

整整齐齐,一件不少。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薛强果然把东西藏在修车铺了。

可他为什么要藏在这儿?

他不是说没偷吗?

我把首饰放回盒子,盖上布。

走出修车铺的时候,我手心的汗一直没干。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05

警察来得很快。

邓警官带着两个人,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薛强刚从修车铺回来,正坐在客厅喝水。

看见警察进门,他杯子差点没拿稳。

“怎么回事海安?”

我没理他,直接把首饰盒子放到茶几上。

“叔,你修车铺里这个木箱,里面装的是啥?”

薛强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翻我铺子了?”

“你偷了我妈的首饰,藏在那儿,以为我不知道?”

薛强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瞎说!那首饰我没偷!是我自己放那儿的!”

“你放那儿干啥?你不是说不知道首饰在哪吗?”

薛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邓警官在旁边插话:“薛强,你闺女报案说你偷了她妈留下的贵重物品,你有什么话说?”

薛强急了:“警察同志,我真没偷!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的?”

“对!那是我当年买给我媳妇的!”

邓警官看向我。

我没吭声。

薛强继续说:“我跟海安她妈结婚之前,花三十万买的这套首饰。钱是我挣的,东西也是我买的。我放自己铺子里,怎么就成了偷?”

邓警官问:“那海安报警说首饰丢了,你是怎么说的?”

薛强愣住了。

“我当时……我当时……”

“你当时说不知道首饰在哪,说没偷,是吗?”

薛强低下头,没说话。

邓警官又问:“既然东西是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海安?”

薛强沉默了很久。

“海安……我是怕你难过。”

你妈走的时候,把真首饰卖了治病。她又怕我难过,找了套假的放盒子里。

“我早就发现了,可我一直没说。因为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念想。”

“可你天天问你妈的嫁妆,我心里不是滋味。我说不出口,怕你知道真相伤心。”

“所以我才偷偷把假首饰藏起来,想眼不见心不烦。”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是傻,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我真没偷你妈的东西。那套真首饰,你妈早就卖了啊!”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他说的是真的?

我妈把首饰卖了治病,留了套假的?

我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首饰,又看了看薛强。

他眼泪下来了。

“海安,你妈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卖首饰的时候跟我说,别让你知道,怕你心疼。我也一直瞒着你。可我真没想偷啊!”

邓警官看着我们,语气缓和了。

薛强,这事儿你们私下好好聊。如果首饰真是你买的,那就不存在偷窃。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盒子。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假的?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是假的?

那她去哪儿了呢?

她什么时候换的?

我怎么不知道?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盒子。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不对。

薛强说的,不是全部。

06

我端起茶几上的首饰盒子,打开盖子,看着那几件翡翠。

灯光下,它们依然发着温润的光。

摸在手里,冰凉滑腻。

跟玻璃珠子不一样。

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

“这翡翠啊,真的假的,你记住一点:真的摸上去是凉的,越摸越凉。假的手上一摸就热。”

我摸了摸,确实是凉的。

我又拎起手镯,对着灯看了一下。

透光,里面有些天然的棉絮状纹理。

跟我妈以前教我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有几成是真的。

我心里突然有底了。

我抬头看着薛强:“叔,你说首饰是假的?

薛强点头:“对,你妈卖了真的,买了套假的放回去。”

“那你怎么知道的?”

薛强愣了一下:“我……我看出来的。那东西跟我当年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薛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盯着他:“叔,你仔细想想,哪里不一样?”

薛强沉默了。

邓警官也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东西。

我说:“叔,你再仔细看看。”

我把手镯递到他面前。

薛强接过手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闪。

最后他说:“这个……好像是真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薛强没说话。

我说:“叔,你不是做玉的,也不是卖玉的。你咋能一眼看出真假?”

“你当年买的时候,懂行吗?”

“你买的时候,卖你东西的人跟你说了啥?”

薛强的脸越来越白。

我说:“叔,我妈卖首饰的事,是你编的,还是真事?”

我拿出一张当票,拍在茶几上。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薛强脸色一白,整个人僵住了。

当票上清清楚楚写着:“质押玉石首饰一套,质权人:薛强。三十天期限。到期不赎,质押物归当铺所有。”

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薛强看着当票,一句话说不出。

邓警官接过去看了一眼:“薛强,这东西你闺女手上怎么会有?”

薛强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

我说:“我在你书房的抽屉底层找到的。你跟当铺老板签的押当合同,一式两份,你留了一份。”

薛强扑通一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瘫痪了一样。

“叔,你还想瞒我?”

薛强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海安,我对不起你。”

“我欠了外债,确实动了心思。你妈留下的那套首饰,我去估过价。当铺老板说最多出八万,我不甘心,就没当。”

“后来债主天天上门,我扛不住,就偷了首饰,想押了还债。”

“可我又舍不得,就只是押了,没卖。想着等有钱了再赎回来。”

“我没想过骗你。海安,我真没想过骗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啥最后会干出这种事。”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哑了。

我看着他,心里空落落的。

薛强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海安,你报警吧。该抓就抓,该判就判。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邓警官看着薛强,又看了看我。

“海安,你什么想法?”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了一句话。

“邓警官,我决定不起诉他了。”

07

邓警官带着人走了。

屋子里就剩我和薛强两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气闷得慌。

过了很久,薛强先开口了。

“海安,叔糊涂。叔对不起你。”

“你要是不解气,你就骂我几句,打我几下都行。”

我看着他头上的白发。

我妈走了三年,他头发白了一大半。

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

我突然有点不忍心。

叔,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为啥非得偷这玩意儿?”

“我欠了外面的债,修车铺快撑不住了。”

“孙婧天天跟我吵,说要我卖掉房子还债。”

“可那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不能卖。”

“我想来想去,就想到那套首饰了。”

“我知道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可我想着,先押了还债,等以后赚了钱,再赎回来。”

你妈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怪我。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海安,我真是没办法了。我要是有点办法,我都不会动你妈的东西。你信我。”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乱得很。

他说得可怜,可我一想到他把首饰藏在修车铺,还骗我说没偷。

我心里就堵得慌。

这个我叫了十几年叔的人,终究还是骗了我。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薛强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看着他头顶上那些白头发,恍惚间想起我妈刚走那会儿。

那天也是下雨。

他一个人蹲在门口,淋着雨抽烟。

我喊他,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说:“海安,你妈走了,以后咱爷俩咋过?”

那时候我心里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没想到三年过去,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我叹了口气。

“叔,东西我还你。”

我把首饰盒子放到他面前。

“首饰你拿去当也好,卖也好,随便你。”

“可咱们爷俩,以后就这样了。”

薛强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海安,你……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还叫你一声叔,可咱们以后,各过各的。”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外面雨越下越大。

薛强在客厅里哭,哭声夹杂在雨声里,断断续续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套首饰,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我翻了翻手机,找到我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笑得很好看。

我妈要是知道今天这事,会怎么说呢?

她大概会说:“你叔也不容易,别太怪他。”

可她也会说:“海安,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得把自己顾好。”

我苦笑着,把手机放回去。

算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日子还得过。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邓警官。

我说我不起诉薛强,但我要那批首饰。

邓警官把我带到派出所,把首饰盒子递给我。

“东西都在,一样不少。”

你跟薛强的事,我不想多说。可有一点,你得想清楚。这套东西,他拿走了就回不来了。

我说我知道。

“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我舍不得让它流到别人手上。”

邓警官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

我拿着首饰盒子,回了家。

薛强不在家,修车铺也没开门。

孙婧倒是回来了,坐在客厅里打麻将。

看见我回来,头都没抬。

哟,回来了?你叔被抓了?

“没有,我撤案了。”

孙婧愣了一下:“撤案?你不是说他偷东西吗,咋又撤了?

“东西是他的,他没偷。”

孙婧冷笑一声:“那是我说对了吧。你叔这人老实,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懒得跟她争,回了房间。

把首饰盒子放在桌上,我坐在床边,看着它发呆。

盒子是红绒布的,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种颜色。

打开盒子,几件首饰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宝石的,手镯的,还有一对耳环。

我拿起手镯,对着光线看。

光线透过翡翠,照出里面一丝一丝的纹理。

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在意的是我妈留给我的那份念想。

我打开手机,翻到薛强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了。

喂。”薛强声音沙哑。

“叔,首饰我拿回来了。”

薛强沉默着。

“我放我房间里了。”

“你……你拿去吧。”

我说:“我不要你的,这是你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海安,叔问你一句话。”

“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

“我要说不恨,那是假的。可你要说恨,我也不至于。”

“我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啥?”

“可惜我妈看走眼了。”

电话那头,薛强不说话。

过了半天,他说了一句:“海安,我对不起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外面天色阴阴沉沉的,又像是要下雨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红绒布盒子。

手指碰上去,冰凉凉的。

我把它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我妈。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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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家躺了两天,我没去上班。

杨婶过来看了我两回,端了碗鸡汤过来。

“海安,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杨婶叹了口气:“是不是又跟你叔闹别扭了?”

我没说话。

杨婶也没再多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海安,你妈走的时候,嘱咐过我一句话。”

“啥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跟薛强闹了矛盾,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你妈说,薛强这人虽然没啥大本事,可他真心爱过她。”

“让你别记恨他,有啥事好好说。”

我低着头,没说话。

杨婶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床边,把杨婶的话反反复复在心里想了很久。

我妈走的时候,我没能在身边。

她最后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可她居然还记挂着我,怕我跟薛强闹矛盾。

我心里突然酸得不行。

我拿起手机,给薛强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接了。

“叔,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薛强沉默着:“你说。”

我妈走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以后咱爷俩咋过?

“那时候我哭了。因为我觉得,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可现在你偷了我妈留下的东西,骗了我,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说咱爷俩还能咋过?”

电话那头,薛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行。

“海安,叔不是人。”

“叔这辈子,就做错两件事。一件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另一件是没照顾好你妈。”

“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让你过得好。可我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咋顾你?”

“叔没脸见你。”

我听着他的话,眼眶发热。

“叔,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跟你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要真想赎罪,就把修车铺经营好,把债还了。以后别再犯糊涂了。”

薛强沉默着,最后说了一句话:“海安,叔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有释然,也有点空。

我妈说过,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过日子,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10

三个月后。

我辞了城里的工作,回了镇上。

杨婶问我回来干啥,我说想家了。

其实我是想看看薛强。

听说他这几个月把修车铺重新整顿了,生意好了不少。

外债还了一部分,人也精神了。

孙婧还是那个样,天天打麻将,不怎么管事。

薛强也不跟她吵,一个人忙里忙外的。

我去了趟修车铺。

薛强正在给一辆三轮车换轮胎,看见我来了,愣在原地。

“海安?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

他擦了擦手,笑得有点不自然:“叔这阵子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我看着他,瘦了不少,头发也更白了。

我突然有点心酸。

“叔,首饰还在我那儿,你啥时候拿回去?”

薛强摇摇头:“那东西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可那是你的。”

“你妈留着也是给你的,我这辈子戴不上那玩意儿。”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再坚持。

那天下午,我在修车铺坐了很久。

薛强一边修车,一边跟我聊天。

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聊我妈,聊这些年走过的路。

他说了很多以前从没说过的话。

他说我妈生病那阵子,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害怕她走。

他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跟我妈过了那几年。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动了那套首饰。

我听着,没应声。

临走的时候,薛强叫住我。

“海安,以后有啥事,就跟叔说。”

“叔没啥本事,可叔好歹是个大人,能帮你撑撑场面。”

我回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出修车铺,阳光有点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眼睛有点发涩。

我妈临走前那晚,我去医院看她。

她已经没法说话了,可她使劲抓着我的手。

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说什么。

我当时不懂她要说什么。

现在我懂了。

她是在担心我。

担心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没人疼。

我把她留的那套首饰拿了出来。

对着阳光看了看。

翡翠还是那个翡翠,挺透的,挺亮的。

我把它收好。

这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