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夏天,北京西郊的颐和园荷花盛开,慈禧太后正悠闲地望向昆明湖。湖面上,几艘冒着黑烟的小火轮正拖着慈禧的御船“安澜福”号缓缓行驶,这就是晚清著名的“昆明湖水操”——把原本应该驰骋海洋的海军,变成了皇家园林里的面子工程。
醇亲王的“神来之笔”
这事儿得归功于醇亲王奕譞。1886年,慈禧动了重修清漪园(后改名颐和园)的心思。作为光绪皇帝的生父兼总理海军衙门事务大臣,他明白明目张胆动用国库的钱必会遭骂。醇亲王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天才方案:以恢复乾隆朝昆明湖水操旧制、设立水师学堂为名,把海军衙门的经费,光明正大地挪去修园子。他在给光绪的密折里写得坦荡:“修园一事……藉练海军为名,以便提拨款项,免启廷臣訾议。”翻译过来就是:儿子啊,咱们借练海军的名义花钱,大臣们总不好意思拦着了吧?翁同龢在日记中讽刺此为“以昆明易渤海,万寿山换滦阳”。
接到通知的李鸿章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也明白这是不得不做出的政治妥协,他只能在给密友的信中吐槽:“园工浮费过巨,然醇邸主持,不敢抗耳。”意思是:这钱本该海军来用,但王爷定了调,我敢说个“不”字吗?
世界上最迷你的“海军舰队”
1887年初,昆明湖水操学堂正式成立,所招学生皆是八旗子弟。这所藏在颐和园里的“皇家海军学校”,平时干的活儿可是相当“炸裂”。
它表面上照搬天津水师学堂的建制,学制长达五年。学员们被分为内外两班:在内学堂学生们天天对着书本死磕西法测算、天文地理和航海驾驶,外学堂则主要在岸边摆弄枪炮、演练布阵,或者开着小船在湖里练走位。
因为昆明湖实在太浅,连小炮艇开进来都得提前蓄水,根本没法进行像样的深海训练。所以这帮八旗子弟真实的日常,大多时候是开着小火轮在荷花丛里钻来钻去,核心任务就是负责拖带慈禧太后的御船“安澜号”,顺便陪着太后检阅时放放空炮助助兴。
为了撑起场面,李鸿章把北洋舰队里仅有的几艘小汽艇调了过来,这些本该在渤海湾巡逻的小船,如今被困在荷花丛里。演练科目极其接地气:如何在不惊扰老佛爷游船的前提下完成编队,以及如何在荷叶丛中施放礼炮。慈禧每夸一句“水师威武”,李鸿章的心就在滴血——那哗啦啦流进昆明湖的,可是能购买克虏伯大炮的真金白银啊。
至于学堂的学习效果嘛,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些娇生惯养的八旗官N代们根本吃不了寒窗苦读的苦,首期招了60个人,还没等到毕业就跑了一大半,还有一些中途被调作他用,最后熬到毕业的仅有9人,混出名堂的有三人,最后一章会专门说到。
隔壁日本在节衣缩食升级装备
就在大清在昆明湖里磨洋工的时候,隔海相望的日本,正在经历一场针对大清的军备竞赛。明治天皇带头一天只吃一顿饭,省下的膳费捐给海军;日本的贵族、商人、甚至街头艺伎,都在疯狂认购海军债券。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买下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快速巡洋舰吉野号。
事情起因于1891年7月的北洋舰队访日。日本海军大臣桦山资纪、舰队司令伊东祐亨登舰参观后,脸色凝重。伊东祐亨呈上报告:若即刻开战,日本毫无胜算。这个报告直接刺激日本国会火速通过了第三次海军扩张案。讽刺的是, 同年大清户部一纸禁令,下令南北洋两年内停购国外的船只枪炮,李鸿章被迫搁置了升级海军的计划,而日本则举全国之力,将“吉野号”收入囊中。
甲午之殇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慈禧太后在颐和园里张灯结彩,筹备六十大寿,戏台上锣鼓喧天,戏台下的李鸿章却焦头烂额,一封封电报飞往前线,焦虑地询问弹药补给情况。此时的北洋水师,早已因户部“停购国外枪炮船只”的禁令和军费挪用,陷入了“有舰无弹”的绝境(实心弹过剩、开花弹奇缺导致战斗力严重削弱)。
1895年的威海卫之战,曾经号称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李鸿章被迫东渡日本签下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不知那一刻,他是否会想起在颐和园度过的那个悠闲夏天。
辛亥革命中的抉择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清廷急调海军主力南下镇压。作为海军衙门精心栽培的嫡系,昆明湖水操学堂的3位毕业生此时已占据要职:喜昌任“海容”舰管带,荣续任“海琛”舰管带,吉陞任“海容”舰帮带。他们受命率舰赴汉口镇压革命党,却在执行任务时陷入了两难境地:随着革命形势扩大,他们的汉族部下们普遍倾向革命,满籍军官被要求离舰。
喜昌和荣续这对难兄难弟,看着群情激奋的汉族官兵,心里估计在呐喊:“当年在昆明湖练的就是怎么给老佛爷开船,没教过怎么对付革命党啊!”他俩斟酌再三,最后都选择了领取遣散费下船。
最悲情的是吉陞,他选择从“海容”舰跳入长江自尽。据 《清史稿》记载,吉陞潸然泪下感叹“国家经营海军四十年,结果乃如是耶”,随后投江自尽。
而曾任“海容”舰长的严寿华回忆,吉陞因平时在舰上负债累累,债主不准其离舰。加之喜昌主张按官阶高低分配遣散费,导致吉陞分得极少,在双重压力下最终选择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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