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一群人并没有继续等待关于人工智能与就业之争的答案。就在企业高管们还在今年5月《财富》杂志“职场创新峰会”上争论，人工智能究竟会带来“就业末日”，还是创造新机会时，大学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正悄然放弃那些最容易受到人工智能冲击的专业，转向更不容易被自动化取代的领域。
高盛周一发布的一项分析发现，在2025至2026学年，计算机科学和计算机编程专业的入学人数分别下降了10%以上；医疗保健和工程类专业平均增长约3%。这是首次出现的明显证据，表明学生正在根据人工智能对初级白领岗位的冲击，重新调整自己的学业选择。
在2024至2025学年之前，招生数据中并不存在这种模式。也就是说，这种变化是新近出现的。高盛经济学家认为，这一调整的速度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技术转型都更快。
高盛经济学家皮尔弗朗切斯科·梅指出，这些发现与学术研究结论一致：大学专业选择与劳动力需求变化之间存在关联，学生会转向那些近期就业和工资增长更强劲的职业所对应的专业。
他写道：“从历史上看，这类调整通常需要几年时间，因为学生既需要时间观察已经毕业同学在就业市场上的结果，也很难在大学早期选定专业后再作出逆转。但这一次的调整可能正在更快发生，因为人工智能冲击的现实感更强。”
与此前主导这场讨论的大量问卷调查和个案轶事相比，高盛这项分析的方法更为严谨。研究人员并没有询问学生如何看待人工智能，而是利用2022年至2024年的美国社区调查数据，追踪180多个专业的毕业生最终进入了哪些行业和岗位，再将300多个职业类别各自的人工智能自动化风险评分加权计算。
最终形成的是一个以专业为单位的“替代风险指数”。这一指数建立在真实劳动力市场去向之上，而不是基于假设性的暴露程度。
排名结果十分鲜明。管理与定量方法、计算机科学、统计与决策科学等专业的替代风险最高。药学、护理学以及教育相关专业则属于最安全的类别之一。那些主要通向专业服务和商业服务行业的专业——例如咨询、金融和法律——也处在较高风险区间。
更广泛的劳动力市场情况也印证了这种焦虑。自2024年以来，最近毕业的大学生失业率与整体劳动力平均水平明显背离，并持续上升。历史上，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在经济衰退期间出现；但这一次，原因并非经济下行，而是自动化。高盛估计，人工智能目前每月正在减少美国约11000个工作岗位，其中Z世代承受了不成比例的冲击。
这一变化也与《财富》杂志5月的报道相呼应。报道提到，一种不断扩大的“经验鸿沟”正在形成：人工智能一方面消灭入门级岗位，另一方面也削弱了原本通向这些岗位的实习机会。结果是，新毕业生越来越难以积累雇主要求的资历。
高盛的招生数据，正是学生对这种挤压作出的行为反应：他们看到年长一些的同辈在求职中受阻，于是在自己毕业前就提前改变方向，试图避免撞上同样的壁垒。
高盛报告援引盖洛普与卢米纳基金会的一项调查称，约42%的本科生因为人工智能而重新考虑过自己的专业，其中约一半人在作决定时会主动考虑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影响。这与另一项4月调查结果一致。该调查发现，如今约70%的大学生将人工智能视为对自己就业前景的威胁。
高盛的招生数据表明，这种焦虑正在转化为实际行动。问题在于，这种调整是否足够快，以及方向是否正确。医疗保健和工程是入学人数增长最多的两个领域，它们的确面临较低的人工智能暴露风险，且就业增长更强。但护理专业的培养容量有限，而工程人才培养通常需要4至5年，才能真正转化为劳动力供给。
高盛的结论带着谨慎的乐观。按照该机构此前对历次技术转型——包括个人计算机兴起、互联网普及以及离岸外包浪潮——的研究，年轻劳动者在历史上往往比年长者更能灵活适应变化，能够在岗位被真正替代之前就先行转向劳动力需求更强的领域。
报告暗示，更脆弱的或许是那些已经被锁定在高风险职业中、再培训能力有限的在职劳动者。对于正处在这一转型中的2026届毕业生来说，这样的判断或许并不能带来多少安慰。他们不是在为转型做准备，而是正被裹挟其中。
但对于那些如今在护理和计算机科学之间作出选择、最终转向护理的学生而言，高盛的数据表明，这种直觉是理性的——即便他们正在为之准备的劳动力市场，仍处在快速变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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