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德与绵江分水
张永顺
官宋硼堰系绵远河水源,位于汉旺镇山口。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用土石建堰,东、西分水,东为硼砂堰,西为官渠堰、宋家堰。
绵竹官宋硼堰
清时,绵江(即今绵远河)河口依然是官渠、硼砂、宋家三大堰的分水总口。这河口的闸门,就像一块没有定数的蛋糕,向来没有明确的启闭时辰,全凭各村各庄的人凭力气、凭关系争抢用水。
每到灌溉时节,三大堰的百姓便聚在河口,你推我搡,各执一词。官渠堰的人说自家田多粮重,该多用水;硼砂堰的人喊着自家田地离河口远,水流到跟前就所剩无几;宋家堰的人则抱怨每次都被挤在最后,常常等轮到自己,闸门一关,连半滴清水都见不着。争得凶了,便会吵骂斗殴,甚至闹到县衙,一桩桩争讼案堆在案头,历任县令都束手无策,只能和稀泥,治标不治本。久而久之,三大堰的百姓积怨日深,原本邻里相望的乡亲,竟成了针锋相对的仇家。
直到乾隆年间,山西长子人陈天德出任绵竹县令,情况才终于有了转机。陈县令到任伊始,便听闻了绵江河口分水的纷争,他没有急于断案,而是带着随从,一头扎进了三大堰的田间地头。白日里,他沿着官渠、硼砂、宋家三条堰渠,一步步丈量田地,询问农户田粮多少、灌溉需求;傍晚时,他坐在河口的石墩上,观察水流走向,记录日月时辰与水量的关系。就这样,足足半月有余,陈天德摸清了每一块田的肥瘦、每一段渠的深浅,也摸清了百姓纷争的根源——无规可依,无据可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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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症结后,陈天德召集了三大堰的堰总、乡绅和农户代表,齐聚绵江河口。众人以为又要争论不休,没想到陈天德却平静地开口:“分水之争,非民之过,乃规之缺也。今日,我便依田粮之数,定时辰之规,立焚香之约,从此各堰守规用水,再无争讼。”
话音刚落,众人皆面露疑惑,陈天德随即公布了早已定好的规矩:官渠堰田多粮重,分得寅、卯、辰、巳四时,再加上午时交未时,直至未时上四刻,共计五个时辰有余,用六尺六寸长的香计时,香燃尽,闸门便关;硼砂堰次之,分得未时下四刻,再到申、酉、戌三时,共计三个时辰有余,用四尺二寸长的香计时;宋家堰虽田亩稍少,但也需保障灌溉,分得亥、子、丑三个时辰,用三尺六寸长的香计时。“此香乃特制,燃速均匀,时辰一到,香尽闸闭,周而复始,不许任何人擅自更改、混乱时辰。”陈天德语气坚定,目光扫过众人。
随后,他又让人拿出早已拟好的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分水时辰、焚香规格、堰渠管理等条款,三大堰的堰总当场签字画押,各执一份为凭。同时,陈天德下令,在官渠河上修建十六道分水堰,细化水流分配,确保每一寸田地都能分到水;又登记了参与分水的一百二十余户田赋户名,统计出总灌田亩二万五千三百二十七点五亩,核算出每一个时辰可灌溉四千六百零五亩田,按亩定时,精准控水。
规矩既定,百姓们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可试行几日,竟真的没有再发生争执。官渠堰的百姓按时引水灌溉,看着自家的稻田喝饱了水,脸上露出了笑容;硼砂堰的水流不再断断续续,农户们不用再半夜起身抢水;宋家堰也能在规定时辰里引到充足的清水,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三大堰的堰总也恪守约定,每日亲自监督焚香、启闭闸门,遇事相互商量,不再针锋相对。
岁月流转,到清代结束,绵江河口的闸门依旧按时启闭,那特制的香烛,燃了一代又一代。曾经针锋相对的三大堰,关系亲如一家;三位堰总,同心同德,如同一人。百姓们守着陈天德定下的规矩,安心耕作,尽享绵江水带来的便利。每当农闲时节,老人们坐在河口的石墩上,总会给孩子们讲起当年陈县令定规分水的故事,说那六尺六寸、四尺二寸、三尺六寸的香,燃的不仅是时辰,更是公平,是百姓心中的安稳。
来源:绵竹史志
作者:张永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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