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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邵三虎(右)在烧烤店烤串。本报记者 温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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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邵三虎(右)在烧烤店烤串。本报记者 温沁 摄

盛夏傍晚,宿州市埇桥区三八街道迎宾小区南门,“三虎野摊烧烤”店里烟火升腾。

店主刚从蓝天救援队的水上训练场赶回。湿透的训练服贴着脊背,汗水顺着鬓角淌进衣领。来不及换,他已站在烤炉前,翻串、撒料、起炉,一气呵成。

一位顾客高喊“烤串哥,加辣”,他朗声应道:“来喽——”

谁能想到,就在两个多月前的烧烤旺季,他贴出一张“停业一周”的告示,悄然奔赴合肥,躺上造血干细胞的采集床,为一个素未谋面的3岁血液病患儿重启生命之门。

他叫邵三虎,安徽省第868例、宿州市第70例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为救人,停了生意去捐献;爆红后,把铺天盖地的商业邀约挡在门外,说“我不能拿公益换钱”;当全城的暖意涌向他的小店,选择把这份温暖传递了出去……这位“90后”烧烤店主的一次次抉择,令人动容。

榜样的影响,看得见摸得着。5月1日至6月14日,宿州市献血人数与献血量同比分别增长16.31%和34.72%,造血干细胞入库203例。

6月17日,记者来到三虎野摊烧烤店采访,店内座无虚席。来自东北的韩女士带着朋友专程赶来:“烧烤哪里都有,但我们就是想看看邵三虎,感受这份大爱。”

一人行善,全城跟随。

“生意可以重来,救人只有一次”

时间拨回两个多月前。4月14日傍晚,邵三虎正忙着翻烤手中的肉串,手机屏幕亮起——中华骨髓库通知:捐献时间定了,4月22日出发。

那一刻,他竟在炉前手舞足蹈。“那个3岁的宝宝,有救了!”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个1992年出生的皖北汉子,骨子里带着淮北平原的豪爽与赤诚。2008年起,他便开始无偿献血;2019年3月,在一次献血中,他顺手填了张表,加入中华骨髓库。七年过去,这件事早已被生活的琐碎淹没。

直到去年9月,一通电话打来——他与一名血液病患儿初配成功。得知受捐者只有3岁时,邵三虎心口一紧,当即应允。中华骨髓库工作人员提醒“慎重考虑”,他答得干脆:“救一个孩子,有什么好纠结的?”

随后的几个月,配型、体检,一关又一关。邵三虎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比受捐者家属更焦灼。他一遍遍发信息催问:“怎么还没结果?”“是不是体检没过?”

“一想到对面有个孩子正在受病痛折磨,我心里就跟刀绞一样,就怕中间出岔子。”邵三虎说。

4月18日,邵三虎在摊位上贴出告示:“因本人家中有事,需要休息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继续出摊。”那时,他的烧烤摊才开业一个多月。为了确保捐献质量,他还强行戒掉烟酒。

“才开业啊,旺季停业损失可大了。”朋友们都替他担忧。

“生意可以重来,救人只有一次。”邵三虎斩钉截铁地说。

出发前,邵三虎给父亲说,要救的是一个3岁小孩。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对他说:“既然是小孩,咱就去救。”

4月27日,合肥的采集床上。血液从他的左臂流出,经机器分离出造血干细胞,再从右臂回输。4个多小时里,他望着天花板出神,心里想着:“那个孩子,以后会不会也有点像我?”

同一天,萧县公安局辅警韩冲也在同一座城市完成了捐献。两个素不相识的宿州人,在同一天,为两个家庭点亮重生的灯。

面对各方赞誉,邵三虎轻描淡写:“跟献血差不多,回来照样干活。”只有他的姐姐知道,弟弟回家后睡了一整天——那是他几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不能拿公益去换钱”

邵三虎怎么也没想到,那张皱巴巴的“停业告示”,竟成了点燃全网热度的引信。

万千网友得知“停业”背后的真相,瞬间破防。这个放下生意去救陌生孩子的烧烤店主,让无数人泪目。

去合肥捐献之前,邵三虎在马路边摆摊。门面租好了,装修却因捐献搁置。他走红后,全国各地的网友从四面八方涌来,都说要上门支持生意,他只好赶工装修。

摊点歇业10多天后,5月1日,“三虎野摊烧烤”门店正式营业。有人从杭州驱车6小时,有人从东北坐飞机专程赶来……宿州市餐饮协会主动调配厨师、服务员来帮忙,蓝天救援队的队友全员上阵穿串。

一位来自亳州的中年男子,吃完烧烤走到邵三虎面前,一把抱住他,久久不松开。邵三虎发现,那人早已泪流满面。“你做的事,我们做不到。你救了一个家啊!”男子哽咽着说。

爆红之后,品牌代言、短视频广告、连锁加盟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大家都觉得,邵三虎接住这份流量红利理所应当,然而,他却选择回绝全部商业邀约,一个不留。

宿州市红十字会专职副会长王平找上门,希望借他的人气开抖音直播,科普捐献知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一口答应。

直播间人气爆棚,“嘉年华”和“火箭”满天飞。邵三虎却坐不住了,执意要关掉打赏。旁人劝他,关了影响流量推送。他异常坚定:“大家喜欢我,是觉得我干了件好事。我转头就拿这个去变现,那不是让人寒心吗?”

最终,他立下规矩:直播打赏收益分文不取,全额转入红十字会公益基金,定向帮扶困难群体。他的抖音账号自此只发公益科普。市里邀他担任文旅公益宣传大使、省运会请他作为公益代表登台,凡是公益活动,他随叫随到。

“爆红之后能守住初心,不被流量裹挟,这太难得了。”王平说。

“捧红这个烧烤店,让好人有好报”

“三虎,看到你的事迹,我们不怕了,我也入库了。”……

最近,邵三虎的私信里,这样的留言越来越多。

5月13日,他的烧烤店外,中国平安财险宿州中心支公司14名员工集体加入中华骨髓库;5月28日,他所在的埇桥区三八街道有70人无偿献血,14人加入中华骨髓库。

数据印证了这场“爱心接力”。5月1日至6月14日,宿州市累计开展无偿献血活动32场,同比增长255%;164人献血58200毫升,献血人数与献血量同比分别增长16.31%和34.72%。更令人振奋的是,造血干细胞入库203例,超过以往全市三个季度的造血干细胞入库总和。

“短短一个多月,无偿献血人次、中华骨髓库入库人数双指标大幅增长,且志愿者群体呈现年轻化和职业更多元的特征。”王平说。

消费者的善意也如潮水般涌入小店,有时一晚翻台上百桌。邵三虎心里高兴,却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这笔靠大家善意赚来的钱,不能揣进自己兜里,如何让它继续往前走?

今年六一儿童节前,邵三虎找到社区,提出走访3户困难儿童。大伙劝他:“你刚开店,用钱的地方多。”

“靠大家照顾才赚了钱。这钱不能全揣我兜里,得传下去。”他拎着牛奶、水果,带着3000元现金,挨家挨户上门。有人质疑他“作秀”,邵三虎不争辩,心里透亮:“钱是我辛苦挣的,事是我自己想做的,问心无愧。”

这些天,他一直在联系市、区红十字会,打算拿出部分经营收入成立“三虎公益基金”,常态化开展公益活动。目前基金管理办法正在拟定中。

回到炉子前,他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烧烤店主。

熟悉邵三虎的人都知道,救人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2013年,他加入了蓝天救援队。十余年来,无论生意多忙,任务一到即刻出发。

2017年,邵三虎参与六安、合肥抗洪抢险,与队友一道救出50余名被困群众。今年高考期间,他放下生意去考场外参加志愿服务。遇到一名腿部受伤的考生,他与队友合力护送。有一些考生认出他,围上来问“捐献疼不疼”,他耐心解释:“跟献血差不多,不用怕。”

“他在年轻人心底种下了一颗公益种子。”宿州市蓝天救援队副队长卜凡宇说。

“三虎红了,但在队里和从前一样,带新人训练,一个动作反复示范,从不嫌烦。”青年突击队队长尹家富说。

采访临近结束,邵三虎向记者回忆了一个难忘的夜晚。5月初的一天晚上,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带着8岁的儿子,站在店门口,默默地朝着店内看了许久。邵三虎招呼他们吃串,那人摆手:“我就想看看你。我2003年得了血液病,是陌生人捐献造血干细胞救了我。按照双盲规定,我见不到恩人。在网上刷到你,就想带儿子来看看你,想对你说声——谢谢!”

那人说得很平静,邵三虎只觉得喉头发紧,他用力握住对方的手,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年轻的脸庞。烟火缭绕中,这个普通人的善良,正带着滚烫的温度,在这座城市的血脉里,一点一点传开。

·短评·

一个“该”字,有多重

邵三虎火了。火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面对镜头和掌声,这个满身烟火味的“90后”只有淡淡一句:“碰上了,该做就做了。”

一个“该”字,何以千钧之重?

旺季关店,放下赚钱的生意去救一个陌生孩子——他做了;流量涌来,把堆到眼前的商业邀约全部推开——他做了;全城暖意涌进小店,他又把这份温暖传递给了更需要的人——他也做了。三次抉择,三重取舍,绕不开一个“该”字。

这个“该”字,不是口号,不是标榜,而是一个人心里的那份大爱。更可贵的是,这份“该”没有停在一个人身上。短短一个多月,宿州市造血干细胞入库203例,超过以往三个季度的总和。203个和邵三虎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心里响起的,想必也是同一个“该”字。

当寻常巷陌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都在心里称出这个“该”字的分量,好风气便有了“定盘星”。

■ 本报记者 张玉芳 何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