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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生人,命里刻着匮乏二字。

童年的奶水,掺着瓜菜代的寡淡。

他们在泥地上划字,在河沟里摸鱼,听的是房檐下广播匣子里的样板戏,看的是露天扯起的黑白宽银幕。

一把炒黄豆揣在兜里,便是顶天的零嘴;

一本撕没了封皮的小人书,能从村头传到村尾。

及至束发,天地翻覆。他们扛着锄头下乡,是末班车的知识青年;

侥幸挤进考场,便成了恢复高考后的头几批书生。

命,就这么劈开了岔。

有人兜里还揣着没舍得用的全国粮票,一扭头,满大街已是凭票供应时代的尾声。

他们穿着手缝的棉袄挤进城市,成了最早的打工族,睡过桥洞,啃过冷馍,愣是在水泥森林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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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人,身上压着旧,手里托着新。

他们给爹娘按老规矩养老送终,守着头七、三七的礼数;

转过身,又得攒钱给子女在城里买房,学用那亮得晃眼的智能手机。

骨子里存着互助的义气,谁家有事,拆了院墙也要搭把手;

却也头一个撞上了下岗的寒潮,一夜之间,铁饭碗化成了水。

如今他们老了,像是地头被遗忘的石碾。

可你细看,西部大开发的工地上有他们,三线建设的山沟里有他们。

他们咽下时代的沙砾,硬是磨出了珍珠。

闲下来,他们爱蹲在墙角,跟老伙计说:“这世道,变得快,快得人眼晕。”

那声调里,没有怨,只有一条河走了千里路,终于汇入大海前的,那一声长长的、浑浊的叹息。

今天,跟诸位聊聊,60后都吃过哪些零食?看看哪款勾起您儿时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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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糖‌

黑乎乎,硬邦邦,像块风干的泥巴,可你含在嘴里,不敢咬,怕碎了,怕化了,怕一舔就没了。

那甜,不干净,带点土腥,带点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

可那是‌1960年‌后,你爹娘省下‌糖票‌,攒了半年,才从供销社换回来的‌一两块‌。

你记得吗?

过年,你奶奶从蓝布兜里摸出一块,掰成四瓣,你姐你哥你,一人一小角。

你含着,舌头舔,一舔就是半小时,眼泪都快舔出来了,不是咸的,是‌甜得想哭‌。

那糖,来自‌古巴‌,一个远在加勒比海的岛国。

1960年,中国和它互相拉了一把:我们缺糖,它缺销路。‌

40万吨原糖‌,漂洋过海,进了‌深圳港、青岛港‌,可没人直接吃。

国内炼糖厂一加工,压成块,贴上纸,就成了你嘴里的“‌古巴糖‌”。

你舔的不是糖,是‌计划经济的命‌。

你咽下的,是‌一个时代没说出口的苦‌。

现在的孩子,吃着进口巧克力,嫌甜腻。

可你,含着那块黑糖,觉得这辈子,再没那么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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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饼‌

这东西,‌60后‌谁没吃过?那会儿哪有什么零食,过年能有块‌柿饼‌,就算体面了。

这玩意儿来头大。

商朝时,‌祖乙‌把弟弟‌祖丙‌分封到‌耿地‌(今‌山西河津‌),当地人纪念他,造了谐音"‌思丙‌"的柿饼当祭品。

五胡十六国那会儿,客家人逃战乱,发明风干柿饼当"逃难粮",能存能吃,救了多少条命。‌

80年代‌,‌3毛钱一两‌,猪肉都‌3块一斤‌,谁舍得常买?

外婆手把手教削皮晾晒,日头底下一个个金黄透亮,咬一口软糯香甜,霜白如雪。

那时穷啊,一口柿饼含嘴里舍不得咽,

甜味能记一辈子。如今什么都有了,可那个递柿饼给你的人,早没了。

你说这东西,吃的是味道吗?不是,吃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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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虾酥

1960年‌,你家的糕点票,一个月就两张。

一张是月饼,一张,是‌大虾酥‌。

你妈藏在米缸底,逢年过节,才敢掏出来。

你哥你姐你弟,四个脑袋挤在灶台边,眼珠子黏在那块金黄上。她掰开,一人一小角,你含在嘴里,不敢咬,怕甜味跑了。

那酥皮,薄得像纸,一碰就掉渣,掉在裤腿上,你都得捡起来,舔干净。

莲蓉‌,是甜的;‌

蛋黄‌,是香的;

可那‌咔嚓‌一声,是日子裂开的响。你吃的是酥,咽的是苦。你爸在厂里干了十二小时,就为换这半两糖油。

你妈省下自己的口粮,就为让你咬一口,能笑三天。

现在的孩子,吃的是网红零食,包装花里胡哨。

可他们不知道,‌一块大虾酥‌,能撑起一个家的体面,能让孩子在小伙伴面前,挺直腰板说:“我吃过虾。”

那不是点心。

那是‌穷日子,咬着牙,硬生生嚼出的一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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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兔奶糖

1959年‌,上海冠生园赶在国庆十周年前,推出了这颗奶糖。

它不是进口货,是咱自己熬出来的。前身是“‌ABC米老鼠糖‌”,

后来米老鼠被扒了,换上一只‌白兔‌。

不是因为可爱,是因为那会儿,洋气是罪过。

糖纸是蓝白的,薄得像一层梦,里头裹着‌奶香、香兰素、炼乳‌,咬一口,不粘牙,韧得像小时候的盼望。

你别以为它便宜。‌

糖票‌是命根子,‌每月一两‌,够你含着过日子。

孩子吃糖,不是嚼,是‌舔‌。

一颗含在嘴里,能从放学含到天黑,舌头翻来覆去,生怕它化了。

有人把糖纸‌洗得干干净净‌,用热水烫平,夹进‌《新华字典》‌里,压得平平整整。

不是为了收藏,是怕它没了,连念想都没了。

你爸从单位领回来,分给你和妹妹,一人半颗。

你俩蹲在门槛上,谁也不说话,就听糖在嘴里慢慢碎,像时间,一粒一粒,掉进肚子里。

现在的孩子‌,一包一包买。

可他们不知道,‌最甜的,从来不是糖,是那张舍不得扔的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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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干

1960年代‌,山东的秋收后,满地都是‌地瓜‌。

大人用‌“擦刀子”‌把地瓜切成片,铺在房顶、场院,一晒就是十天。

孩子蹲在边上,眼巴巴看着,不敢动。

那不是零食,是‌救命粮‌。‌

熟地瓜干‌,得先烀透,再晾,晾出一层‌白霜‌。

那是糖分自己爬出来的,不是加的。

嚼一口,‌韧得像皮筋,甜得发苦‌,越嚼越有味,可谁敢多吃?‌一片‌,得省着含三天。

你偷藏两片在兜里,上学路上偷偷咬,甜味一冒,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馋,是想起‌奶奶‌,把最后一块塞给你,自己啃地瓜皮。‌

地瓜干‌,是聘礼,是过年才敢蒸的“好东西”,是‌雨天发霉‌全家蹲在屋檐下哭的罪证。

你骂它,恨它,可你一辈子忘不了。

那口甜,是‌饿到啃土‌的人,命里唯一的一点光。

现在孩子吃薯条,笑得响亮。

可谁还记得,‌那年月,连糖,都是地瓜自己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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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枣

伊拉克蜜枣‌,不是枣,是‌椰枣‌,长在沙漠里,晒得发黑,黏得能拉丝。

一口下去,‌甜得齁嗓子‌,核儿细得像针,孩子含着不咽,能甜一整天。‌

糖分70%‌,比白糖还猛,那会儿白糖要票,它,就是‌硬通货‌。

你爸单位发的,一纸盒,巴掌大,搁在柜顶,锁着。

过年,你妈踮脚取下来,用油纸包着,分:

你一颗,你姐一颗,你爷一颗,你奶一颗,剩两颗,你妈偷偷塞你兜里,说:“含着,别嚼。”

你含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馋的,是知道,这甜,是‌从外国运来的命‌。‌

1960年代‌,咱穷,人家伊拉克,也穷,可他们树上结的,能换咱的粮食。‌

一箱蜜枣,换十吨小麦‌,没人说,但都知道。

后来,有人说吃了得肝炎,全城的蜜枣,一夜之间,全扔了。

供销社的麻袋空了,再没装过。

你长大后,超市里见着,叫‌椰枣‌,裹着巧克力,卖三十块一斤。

你买了一包,咬一口,甜是甜,可再没那股味儿。

那味儿,是‌穷人的命,是大人省下的糖,是孩子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的,整个童年‌。

你妈走了,柜顶的锁锈了。

你翻出那张油纸,还裹着半颗,干了,硬了,像块老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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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

你得攒。

攒几天的糖纸,攒几颗玻璃弹珠,攒爸从工地带回来的半包烟盒。

换不来,就哭。

哭也没用。直到你考了‌100分‌,爸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分钱‌,说:“去吧,买根冰棍儿。”

你攥着那张纸币,手心全是汗,像攥着整个宇宙的凉意。

卖冰棒的车一响,“‌卖冰棒啰——‌”那声儿拖得老长,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冲过去,棉被掀开,白气扑脸,冰棍儿冻得发硬,纸皮粘在棍上,撕都撕不干净。‌

红果‌、‌绿豆‌、‌盐水‌,最奢侈的是‌奶油‌,可那玩意儿化得快,舔两口就剩木头。

你不敢咬,怕它碎了。你用舌头舔,一寸一寸,甜味像针,扎进牙根,凉到骨头缝里。

吃完了,木棍儿不扔,含在嘴里,吸,吸,吸——直到最后一丝糖精味,也散了。

那会儿,一根冰棍,能分给三个孩子

你咬一口,他舔一下,她再抿一抿。木棍儿攒起来,课间比谁的多。

你赢了‌三百根‌,没人羡慕你,都羡慕你爸——他让你吃上了‌甜‌。

现在超市里,‌三十八块‌一根的雪糕,你咬一口,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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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鸡饼干

那铁盒一打开,咔哒一声,像开了个年。‌

金鸡牌‌,一只公鸡昂着头,翅膀底下压着几块饼干,简陋得让人心酸。

可那是‌60后‌的孩子,一年到头,能摸到的‌甜‌,就靠它了。‌

糖票‌、‌粮票‌,两张纸,比命还重。你爸在厂里干满三个月,奖一盒;你妈去亲戚家,带回来半盒;

过年,你奶奶从棉袄里掏出来,捏着,舍不得放。

一块‌,掰成四瓣,一人一口,含着,不敢嚼,怕它化得太快。

它不甜得齁人,是那种‌微甜带咸‌的香,酥得掉渣,一咬,满嘴都是‌面粉‌和‌黄油‌的暖。

没有香精,没有防腐剂,就是‌面粉、糖、油‌,可那是‌1970年代‌的‌黄金‌。

你见过孩子把空铁盒洗干净,装弹珠、装糖纸、装秘密吗?那盒子,能留三年。

有人拿它当传家宝,说:“我爹那盒,是救我命的。”

你问它哪来的?‌泰康‌,‌1916年‌,济南的厂子,后来传到上海。

不是冠生园,是‌泰康‌。那会儿,谁家孩子能吃上,街坊都眼红。

不是零食,是‌命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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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米条‌

这东西,‌60后‌谁没吃过?

它是正儿八经的‌京式糕点‌,‌北京‌出品,吸收了回族、满族、蒙古族还有南方糕点的手艺,融会贯通。

传说它起源于‌东汉光武帝刘秀‌那会儿,打仗到荒郊野地,皇帝又渴又饿走不动了,手下大臣急中生智,拿‌糯米粉蘸白芝麻‌做了这么个吃食救急,后来就传开了。

京式糕点讲究条形一致不碎不粘,表面‌浅棕色‌,带桂花香,掰开里头是‌均匀小蜂窝‌,这才是地道货。

那年代哪有啥零食啊,‌和平里商场‌柜台里一格格摆着,奶油糖、水果糖,就那一格放着‌江米条‌。

小孩不好意思开口,就指着说"妈妈你看那个‌嘎嘣嘎嘣‌的",当妈的就懂了。

买回来一小把,摆床上,搬个小板凳对着坐,一样一样吃。

那会儿油水少,能吃上一口甜的,比过年还高兴。

咬下去‌酥脆香甜‌,外头裹着白糖霜,里头‌蜂窝状‌组织,硬脆硬脆的。

现在偶尔买一回,不是为吃点心,是吃回忆。

你说你吃的是江米条?不是,你吃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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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瓜子‌

这东西,吃法可有来头。

《酌中志》记载,‌明太祖朱元璋‌就爱用鲜西瓜子加盐焙干了吃。

到了清代,‌蒲松龄‌在《日用俗字》里写过"落花生炒亦相宜",可见那时候炒花生已是南北通吃的零嘴儿。

明代《物理小识》更是白纸黑字记着:"下锅炒花生,甘香似松子味。"

沙炒法从明末一路传下来,几百年没断过根。

60后‌的孩子,哪吃得起葵花瓜子?

都是吃‌南瓜子‌。

切开南瓜,手伸进黏糊糊的瓤里掏,指甲缝全是瓜泥,洗三遍还痒。柴火慢炒,加点油盐,揣兜里香味直往外钻。

花生更金贵,带壳沙炒,剥一颗嘎嘣脆,满嘴焦香,舍不得多吃。

那年代,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零嘴?

过年才舍得炒一锅,铁皮罐锁高处,来客才拿出来。

小孩偷偷摸两颗,连指尖的盐粒都舔干净。

现在啥都有了,可那个味儿,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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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生人,嘴里的甜,都是拿命换的。

古巴糖、大虾酥、红薯干,哪一样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越抠,味儿越厚。

厚得像他们脚底板的老茧,踩碎了石头,磨出了光。

如今他们不愁吃穿了,可还是忘不了那口黑乎乎、硬邦邦。

不是嘴刁,是心认。

认那个一分钱掰两半的自己,认那根冰棍棍儿舔成木渣的童年。

你问他们苦吗?他们说不苦。

眼里有水光,不是泪,是一条大河淌了一辈子,终于入了海,那声叹息,是甜的。

写到这儿,我想问问您:您记忆里,是不是也藏着这么一口,舍不得咽的甜?

找个老伙计,嚼两颗炒瓜子,聊一聊。

那味儿,一冒出来,人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