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马晓玉

李女士。记者摄

7月14日上午,四川省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诊室,70岁的李女士安静地坐着,等待医生复查。很难想象,几个月前,她还需借助轮椅出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剧烈咳嗽;如今,她的胸腔里跳动着一叶新肺。

“改善多了!我原来一天24小时都在咳,最严重的时候像要落气了一样。”复查间隙,李女士告诉记者,“是医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感谢所有医务人员。”

据了解,李女士系终末期进展性肺纤维化患者,在合并多重耐药菌定植、术后遭遇多重并发症的极端高危条件下,经四川省人民医院多学科联合精准救治,顺利完成双肺移植手术并康复出院。

做不做移植,生死抉择

2019年,李女士被确诊为进行性肺纤维化。六年间,其肺功能进行性下降,剧烈咳嗽导致睡眠、进食受限,并出现严重营养不良。

“所有的药物治疗都尝试遍了,但仍不能缓解她的症状。”主治医师杨丽青回忆,去年10月,患者呼吸衰竭进一步加重,“她只要一咳嗽,血氧就掉到60%甚至50%,缺氧非常严重。”

更棘手的是,在等待肺源过程中,她被检出感染了“耐碳青霉烯类鲍曼不动杆菌”(CRAB),这是一种对绝大多数高级抗生素耐药的“超级细菌”,临床治疗难度极大。“它对我们大部分广谱抗生素都是无效的。”杨丽青解释,“患者长期免疫功能受损,再加上移植术后要用抗排异药物,这种细菌对她来说是一个很致命的考验。”即便经过前期规范抗感染治疗,该病菌依旧在患者体内定植,无法彻底清除。

多重耐药菌定植是肺移植临床公认的禁忌与难题,加之患者已年过七旬,超出常规肺移植受体年龄,手术风险高。经四川省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外科ICU、感染科、康复科等多学科反复会诊,团队最终决定为其实施“带菌移植”。

术前,医疗团队制定围手术期抗感染强化方案,开展术前预处理最大限度压制患者体内细菌载量;同时,针对肺移植术后免疫抑制与感染控制的双向制衡矛盾,制定详尽应急处置预案。今年2月,李女士匹配到了合适供肺,历经7小时手术,双肺移植顺利完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主治医师杨丽青。记者摄

当器官移植遇上“超级细菌

高难度肺移植手术,真正的考验往往在术后。受六年重病消耗、大型手术创伤影响,李女士胃肠道功能几乎“瘫痪”,这诱发了严重胃食管反流,增加了新肺被污染的风险。术前潜伏的“超级细菌”术后也再度活跃,同时患者支气管灌洗液还检出了结核分枝杆菌。感染与免疫抑制相互影响,对诊疗精准度提出了极大的要求。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郭璐表示,“一边要用足够强的免疫抑制剂防止新肺被排斥,另一边又要用强有力的抗菌、抗结核药物压制感染,而许多抗感染药物还会影响免疫抑制剂的血药浓度” 。为破解这一核心难题,团队依托治疗药物监测(TDM)平台,严密监测患者体内免疫抑制剂、抗感染药物的血药浓度,实时微调用药方案,联合使用针对性的吸入及静脉抗菌药物,以及调整后的抗结核方案,精准平衡免疫抑制与抗感染治疗强度。最终感染被控制,新肺也度过了急性排斥期。

对抗感染的同时,手术创伤、长期疾病消耗、强效抗生素的影响,患者出现严重胃肠动力不足和吸收障碍,成为阻碍伤口愈合、免疫恢复和体力重建的另一重关卡。“如果患者无法获得营养,一切努力都可能归零。”临床营养科主管技师余雪梅说。

为此,团队联合临床营养科、康复科、消化内科,启动了“胃肠功能复苏计划”。通过床旁超声评估胃肠动力状态,为患者置入鼻空肠营养管,避开瘫痪的胃,直接将营养物质输送至小肠,从根源上解决营养反流、无法摄入的难题。同时,营养师根据患者身体状态,配置了富含免疫营养素、易吸收的短肽型肠内营养制剂,保证营养供给。

全方位康复助力生命重建

肺移植给了李女士新的肺,但学会使用它、恢复正常生活能力,又是一重难关。

对此,呼吸治疗师陈丽娟、康复治疗师陈玉联合指导李女士,进行缩唇呼吸、腹式呼吸等呼吸训练,并用呼吸训练器锻炼呼吸肌力。在新肺开始正常工作后,困扰李女士多年的顽固性咳嗽,也消失了,她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根本改善。

术后第三周,李女士已可在搀扶下自主行走。术后两个月,经全面评估,其感染指标恢复正常,营养状况良好,肺功能恢复至理想水平,可脱离氧气完成日常活动,顺利达到出院标准、康复归家。

该病例是现代肺移植多学科协作(MDT)模式团队合作的体现,表明现代医学已具备面对老年多重耐药菌感染、结核复发、胃肠功能障碍等复杂情况的救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