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一个大导演,公开说参考了某位翻译家的译本拍电影,结果这位翻译家转过头就在知名书评刊物上,把电影批得几乎体无完肤。说真的,这种场面在影视圈真不多见。

这次的主角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希腊语教授艾米丽·威尔逊,她给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奥德赛》写了篇长评,发在了《伦敦书评》上。这本来没什么,学者评论改编电影太正常了。但微妙就微妙在,诺兰去年底接受《帝国》杂志采访时,亲口提过自己参考的就是威尔逊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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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可能是近几年最尴尬的“双向奔赴”了——导演拿着你的译本拍戏,你看完戏说写得太烂。

一场“国庆烟花秀”,有响没魂

威尔逊在评论开头其实给了点面子。她说这部电影不难懂,家里十几岁的孩子看得挺开心。但这种委婉的客气,大概只撑了一个段落。

紧接着她就放了一句很扎心的话:这电影就像一个精心编排的家庭友好视听奇观,好比一场豪华的独立日烟花表演——叙事和情感的深度,跟烟花秀差不多水平。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炸是炸了,看个热闹还行,但别指望能从里面捞出什么让人回味的东西。

如果你觉得这就够狠了,那她后面的话简直是把这个比喻还扩写了一遍。她说电影的视觉构想太混乱了,角色塑造也严重不足,根本承载不了它半真半假许诺的那些宏大主题。唯一做得好的,是“大爆炸和大巨人”。

“剧本里任何一部分,我都不好意思署名”

其实在上周,威尔逊就已经表达过她的担忧。她说诺兰试图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却丢掉了史诗里那些真正重要的主题。

到了这篇书评里,她干脆彻底摊开来说了。

因为诺兰提前cue过她的译本,威尔逊甚至点名回应了这点。她的原话是:“可耻的是,马特·达蒙演的奥德修斯一点不复杂、不狡黠、也不机巧……剧本里任何一部分,如果是我写的我都会觉得丢脸。”

一个是你用了我的文本,一个是我觉得你拍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抓住角色的精髓。这话说得不留余地,但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奥德赛》原诗里奥德修斯最出彩的就是他的智谋和多面性,如果电影只给了一个扁平的英雄剪影,那确实挺让人泄气。

️ 没有床戏,食物看着还恶心

威尔逊在后半部分列了一长串她认为电影缺失的东西。

她说诺兰这版《奥德赛》丢掉了让原诗成为伟大作品的几乎全部要素。电影对时间、记忆、历史、战争说不出任何让人信服的东西,也完全没讲清楚一个战士的荣归和他家人、敌人、战友、邻居的生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心理深度?没有。情感深度?没有。政治和伦理的探讨?一概欠奉。叙事结构在她看来纯属花活儿,所有角色的行为动机都站不住脚。

她还特意补了两句在我看来属于“画风突变”的吐槽:这部电影里没有一场床戏,而且所有食物看着都很倒胃口。

我不知道诺兰看到这句会怎么想,但作为观众,这条差评的颗粒度确实已经细到有点荒诞了。

唯一的好话

威尔逊在结尾处还是给了一个正向的收束。她说这部电影至少做对了一件事,就是让观众愿意重新走进电影院。

她以前就表达过类似的想法,觉得一部大制作电影能让新一代对荷马史诗产生兴趣,怎么讲都是一件好事。这点到现在她也依然认可,甚至觉得也许这片子还能说服几个大学生跑去翻翻原诗。

只是对她个人而言,这场改编本身作为作品,实在没什么可夸的。诺兰眼下作为一个出了名不用手机的导演,有没有读到这篇评论不清楚,但大概率他已经从身边人那里听说了——毕竟自己引用过对方的译本,然后被公开说“我耻于写出这种本子”,这味儿,确实挺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