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佩山
列车通过京九铁路卫运河特大桥
2026年9月1日,是举世闻名的京九铁路全线竣工通车30周年纪念日。京九铁路是我国境内连接首都北京至香港九龙的国家Ⅰ级铁路,途经京、冀、鲁、豫、皖、鄂、赣、粤9省市和香港特别行政区,是一条纵贯南北的交通大动脉,也是当时国内投资最多、一次性建成最长的双线铁路。它对完善我国铁路网布局,缓解南北运输紧张状况,带动沿线地方资源开发,推动沿线经济发展,促进港澳地区稳定繁荣,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在京九铁路的施工过程中,广大建设者发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精神,克服重重艰难险阻,终于用心血、汗水和智慧,向祖国和人民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窥一点而知全貌。为此,我谨把当年在京九线卫运河特大桥工地采访中的所见所闻,重新认真地整理出来,献给参加、支持和关注这条铁路建设的人们,以表达我对广大铁路建设者的崇高敬意!
1994年5月12日夜,京九线卫运河特大桥工地灯火辉煌。闪烁的群星,像痴迷的观众,注视着这座全路重点科技攻关项目、我国铁路第一座斜拉式预应力钢筋混凝土连续桁架梁桥胜利合龙的动人情景。凌晨时分,随着“嘟”的一声哨响,凌空飞架的两片主桁梁,像两位巨人伸出的手,紧紧相握,连成一体。
顷刻间,工地上一片欢腾。职工们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欣喜若狂地欢呼、歌唱、跳跃。赶来祝捷的时任铁道部十四局局长靳尚忍,热情赞扬担负施工的二处500名建设者:“你们在这里创造了一流的速度,一流的质量,一流的管理,一流的安全。我代表全局职工感谢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时,大桥工程总指挥李景元激动得泪流满面,时任十四局总工程师、大桥科技攻关组组长何志,大桥科技攻关组副组长、总工程师郭衍敬和工人技师潘昌洪等许多职工,都禁不住热泪盈眶。是啊,他们怎能忘记那不平凡的480个日日夜夜!
建设中的京九铁路卫运河特大桥
地处山东临清市境内的卫运河特大桥全长665.11双延米,共19孔20个墩台,高28.5米。要预制266根总重量达3610吨的桁架梁片杆件,还要吊到30米的高空进行拼装、浇接,然后穿束、张拉、压浆和锚固。按照铁道部领导“强攻硬上,加快提前”的要求,大桥从开工到合龙只有16个月,为正常工期的一半。
时任铁道部部长韩杼滨语重心长地指出:“京九铁路是全国铁路一号重点工程,卫运河特大桥是其中的重点难点科技攻关项目。十四局要在施工中大力推广科技进步,锻炼一支能征善战、敢于攻坚的高科技队伍,争当开路先锋。”
浩大的工程,紧迫的工期,殷切的期望,激励着500名建设者艰苦奋斗、顽强拼搏,自觉地做出奉献和牺牲。1992年隆冬,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卫运河特大桥工地上空,鲜红的“青年突击队”旗帜迎风飘扬。高大的钻机昼夜轰鸣,细长的钻杆飞速旋转,浑浊的泥浆哗哗地向外流淌,尖利的钻头直捣地球深处。10米、20米、40米,10根、20根、40根……
担负大桥施工的十一队副队长周玉连,妻子全身浮肿,却顾不上带她去医院诊治;儿子学习成绩跟不上,考试当了“副班长”,他抽不出空来给予辅导,而是一心带领钻孔桩小组忘我施工,仅用两个月就完成了主桥60根桩的钻桩和混凝土灌注任务。一天夜晚,职工们正在紧张地灌桩,突然导管堵塞,混凝土下不去,不停地往外涌。这时,从石家庄铁道学院毕业、正在作灌桩记录的大学生管殿聆,把大衣一脱,顺手拿起一根钢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一手抓住导管,一手使劲往里疏通。寒风像刀子似的从他的脸上掠过,砂浆溅满了他的衣裤。不一会儿,导管疏通了,而他的衣服上却结出了一层冰……
阳春三月,鲁西平原,久旱无雨,遍地黄沙。大风吹来,飞起的沙土直往鼻孔、耳朵里钻;牙一动,嘴里的沙粒“咯吱咯吱”响。工班长易延开,带领20多名职工,正挥汗如雨地开挖8号墩基坑。当他们挖到两米多深,挖出1300多方土时,由于受到涌水、流沙和暴雨的影响,发生了大面积塌方。他不顾自己腰疼病复发,继续和职工们连续奋战,砌围堰,打钢管桩,挖渗水井,8小时之后,塌方被战胜了。他们个个像“泥猴”似的爬出基坑,接连瘫倒在了沙滩上……
十一队工会主任李中文
烈日当头,11号墩身模板立好,钢筋笼绑扎完毕,准备灌注。谁来带头捣固?这可是“第一桥”的第一个墩啊,万一捣固做不到内实外美,就会影响工程质量,就不可能实现“保部优、争国优”工程的目标。沉默、沉默……“我来吧,以前我捣固过的桥墩多,有些经验,我保证不出问题。”一个脸膛黝黑、中等身材的汉子站了出来。他叫李中文,是十一队的工会主任。这位来自黄河故道的汉子,毅然跳进钢筋笼里。接着,大个子捣固工廖廷木也跳了进去。
模板内闷热,没有一丝风。他们紧握振动泵,全神贯注地捣固着。密密麻麻的钢筋网,横七竖八的支撑木,迫使他们头不能抬,腰不能弯,稍有不慎就会被钢丝挂伤。腰板累得生疼,胳膊振得麻木,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整整21个小时,捣固混凝土102立方米,他们没说一句苦,没喊一声累,手上磨起了串串血泡。从墩身上下来,廖廷木头晕目眩,中暑了。李中文面色苍白,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他忘记了自己患肠炎、痢疾,还在服药。
1993年8月5日下午,狂风、雷电夹带着暴雨,向着卫运河特大桥工地铺天盖地的压来。刹那间,工棚、帐篷、材料库和机械设备,被淹没在大水之中。立好的模板被刮倒,挖好的基坑被淤满。这时,被职工称作“魏铁人”的队长魏铁林——一位当年曾参加过林县红旗渠修建的黑脸大汉,使劲吼了一声:“共产党员跟我来!”只见全队数百名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青年工人,随他投入了抢救国家财产的战斗。待魏铁林和他的工友们将一台即将陷进河里的25吨吊车拖出,将工地材料全部盖好,回到帐篷时,才见他们的铺盖、衣物等都“泡了汤”……
正在架梁施工中的卫运河特大桥现场
进入不惑之年的魏铁林,在工作中处处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经常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大伙儿见他面容憔悴,日渐消瘦,心疼地劝他:“你可要保重身体呀!”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关系,难道我‘魏铁人’还能趴窝不成?”
1994年4月1日一大早,乍暖还寒,天色阴沉。大桥工地周围麦苗上的露珠,像晶莹的泪花,在微风的吹拂下,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魏铁林同往常一样披衣起床,向着正在进行拼装施工的现场走去。不知咋的,他感到少气无力,两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迈不动脚步。不足百米的路途,他艰难地挪动了半小时,还未到达目的地。他脸色蜡黄,喘气急促,大汗淋漓。走着走着,他突然一瘸一拐,摇晃了几下,“啪”地摔倒在地。
“老魏、老魏,你怎么啦?”大伙跑来将他扶起,指挥长李景元立即派车载着魏铁林,风驰电掣般地向着驻泰安市的解放军88医院驶去。望着远去的车,工友们噙着泪水念叨:“老魏,你是为大桥累倒的,你可要好好地回来呀!”经诊断,魏铁林患的是“吉兰-巴雷综合征”。医生说:“这是由身体虚弱、病毒感染引起的。病情十分危险,要是再晚来三天,生命就保不住了。”
妻子抹着泪嗔怪丈夫:“即便真是‘铁人’,也会有生锈的时候,你咋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就在魏铁林住院的第三天,当地一个和他患同样疾病的中年男人,由于贻误治疗时机,已命归黄泉。多亏“上帝”保佑了魏铁林。在住院期间,他还多次询问大桥的施工进展情况。两个月之后,在家人、领导和工友们的亲切关怀下,经过医务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护理,魏铁林重返工作岗位。
指挥长李景元(左)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
“战大桥不分春秋冬夏,为人民哪怕风霜雪雨。”职工们用这副对联自我勉励,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都未能与亲人团聚。1993年12月30日17点多钟,天已擦黑。李景元裹着大衣来到桥下,猛然看见桥上还有江茂昆等7名工人在张拉钢绞线。此时,寒气袭人,万籁俱静。职工们为了保证杆件接点的混凝土浇筑质量,保持施工需要的一定温度,自觉地把棉被和电热毯拿来裹在上面。他深深地被这种场面所感染,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他无比感慨地说:“这是多么好的职工啊!”
春节这天,职工们会餐,李景元亲自敬酒:“我对不起大家,叫你们受苦了。为了早日建成大桥,咱们一起干杯。”领导和职工之间没有怨气,只有相互理解。指挥长话音刚落,他们就共同举杯,一饮而尽。职工们佩服李景元,知道他为卫运河特大桥建设付出了多少牺牲:儿子重感冒,留下喉咙嘶哑的后遗症,他没空带他到医院检查治疗;妻子患肾炎,8个月打针、输液150多次,煎熬中药40多副,他未能陪伴一次,帮她一把;母亲患癌症住院化疗,在极度痛苦中想念儿子,李景元也未能回去见上一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起母亲含辛茹苦对他的养育之恩,李景元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母亲身边,去尽一份孝心。可是,看看沸腾的工地,算算紧迫的工期,他无论怎样也迈不开离开工地的脚步。70多岁的父亲一气之下,搭车赶到工地,要找儿子“算账”。但他听说儿子因公不幸出了车祸,见他鼻青眼肿,还盯在现场指挥施工,饭都顾不上吃一口。见面后,李景元没等父亲开口说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跟前:“爹,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吧!”
父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父亲明白了工地多么需要他的儿子,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的心软了下来,拉着儿子的手连忙说:“你的担子重,责任大,不要为家的事分心,要干好工作,爹不怪你了……”多么深明大义的老人啊!说完,父子俩便匆匆而别。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为了京九大动脉按时从卫运河特大桥上畅通,职工们无法选择施工时间和施工环境。1993年7、8月间,由于阴雨连绵,空气潮湿,蚊虫叮咬,尤其是前期干旱,卫运河上游沉积的污泥浊水从此流过,散发出的臭气,呛得职工们透不过气来,一个个恶心、头晕,100多名职工身上不同程度地染上了皮肤病。皮肤病遍布职工腰、背、腹、四肢等部位,有的浑身瘙痒、钻心难受,有的甚至流黄水、流脓液。即便如此,职工们也没有一个住院或躺倒不干的。他们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坚持正常施工……
时任铁道部十四局总工程师、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何志,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上
卫运河特大桥工艺复杂,技术含量高,施工难度大。单是生产预制一根桁架梁杆件,里面就得穿进37根钢索波纹管。预埋件最多的一处连接点多达270个,差一个也对不上。拼装精确度要求极高,最大误差不能超过2毫米……为此,铁道部建设司曾4次邀请路内外专家、教授和工程技术人员,进行反复论证。
为确保施工顺利进行,时任铁道部十四局党委书记王德臣、局长靳尚忍、副局长王培君,先后多次深入工地现场办公,进行政治动员和思想发动,为职工排忧解难。时任局总工程师、高级工程师何志,这位年过半百、身体消瘦、满头白发、参加过20多条铁路干支线施工、为祖国铁路建设事业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知识分子,不顾自己患有腰椎间盘突出和脑梗死病灶,一马当先,毅然率领12人的科技攻关小组进驻工地。他在宿舍兼办公室的不足10平方米的房间里,在简陋且四面透风的工棚里,开展了艰苦的攻关活动。
大雪纷飞的一天深夜,劳累了一天的何总工程师,又夜以继日地绘制《卫运河特大桥桁架梁杆件预制拼装网络图》。这段时间,他常常失眠,疾病发作,腰疼、头疼得睡不着觉。天亮时分,终于绘完这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后,他猛地站起身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歪倒在了桌子旁。过了许久,他扒着桌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想喝杯热开水,暖水瓶里空了;他要烧水喝,炉火已经熄灭……
何总工程师只好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按着疼痛的腰钻进被窝。由于长时间的脑力劳动,大脑高度兴奋,他无法入睡。于是,他又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工作。为了工作,他顾不上管儿子的工作调动;为了工作,他顾不上去诊治自己的疾病;为了工作,他顾不上照料患病的妻子和80岁的母亲。他魂系大桥,一心扑在工地上。在工地上一待就是一两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他被职工们誉为焦裕禄、蒋筑英式的好干部。
时任铁道部部长韩杼滨(右二),在时任十四局局长
靳尚忍(右一)和指挥长李景元(右四)陪同下视察工地
在何总工程师的模范带动下,他们科技攻关小组从11个方面优化了施工方案,并迅速绘制和制定了有关卫运河特大桥施工的10多种图纸和细则,还进行了13项技术革新、23项工艺、材料试验和预应力参数测定,取得了1200多组监测数据,攻克了27道技术难关,为加快施工进度,提高工程质量,提供了可靠的技术保障。
被团中央、国家计委联合授予“全国重点工程建设功臣”称号的工人技师潘昌洪,20余年野外施工,饱经风霜,过早地衰老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10多岁。他把心思都用在了卫运河特大桥建设上。在负责安装36米跨度的64式军用梁时,他大胆革新创造,采取悬臂拖拉吊装就位的方法,一举获得成功。之后,他率领工友们又成功地进行了“压腹件接头保护器”“接点拼装支撑块”“杆件运输托架”等4项技术革新,不仅节约了资金,而且提高了工效,为大桥提前合龙创造了有利条件。
1993年5月14日晚,潘昌洪怀着成功的喜悦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回到阔别已久的泰安,走进自己的家门。没想到,已满10岁、才上二年级的儿子,因考试成绩不及格,听说爸爸回来,吓得悄悄出走,一夜没敢进家。第二天早上,当潘昌洪在菜市场一块支着的石板下,发现了蜷曲在湿地上的儿子时,禁不住鼻子一酸,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用脸颊贴着儿子的眉头,一个劲地自责:“爸爸对不起你呀!”说着,泪水从潘昌洪那干涩的、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上,每个人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曲动听的歌。副队长李钦铭,妻子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做静脉曲张手术,生活不能自理,身边还带着3岁的小男孩。但李钦铭没有请假护理妻子,而是每天坚持按时上班。30多米高的龙门吊拼装,他带头爬上爬下。只是晚上下班才骑自行车赶往医院探望妻子。每次离别时,儿子都拽着他的胳膊,哭闹着不叫他走。
采访期间,作者李佩山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留影。
新工人、退伍战士、共产党员史兴城,在高空灌注一节间拉腹杆时,不慎被砂浆喷了一脸。霎时两眼漆黑,针刺火烧般地疼痛。但他一声未吭,等下边的职工端上水,他洗了洗,擦了擦。接着,他忍着剧痛,流着眼泪,继续干了起来。
工班长王冬初,患肝炎还未痊愈,就主动投入了施工。还有一些家在灾区的职工,家里房屋倒塌,都没能回去看看。
建设者不是苦行僧。他们也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然而,为了祖国的铁路建设事业,他们舍小家,顾大家,把情和爱,把腔腔热血都倾注在卫运河特大桥的建设上。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不分阴晴,不分昼夜。90%以上的职工家在农村,秋耕夏种,麦稻收割,房屋修造,都无人要求回家帮忙。有的职工甚至在父母病危、病故,妻子分娩,儿子遭遇不幸的时期,仍坚守工作岗位。他们是不称职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没有尽到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但他们不愧是国家的脊梁,时代的骄子,民族的精英!
我们的建桥职工是那样的纯朴与可爱,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他们“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他们风餐露宿,沐雨栉风,长年艰苦、流动、与家人分居,过着像吉卜赛人一样的生活,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衰老得多。他们的负担太重,大都有三四个家:一个是工地这个家,一个是妻子、孩子所在的家,还有双方老人所处的家。不要说一年没个假,就是休上一个月,这儿住几天,那儿住几天,加上往返路途,一晃就过去了。他们的妻子既要照料孩子,侍奉老人,还要种责任田。其中,多数都积劳成疾,患有这病那病。他们像“牛郎织女”一样,一年难得团聚一次。
卫运河特大桥从开工到合龙,有33名职工连续一年多没有探亲。有的职工节食缩衣,东拼西凑花钱给妻子、孩子办理了非农业户口,可住房、就业和子女上学等一系列问题,又难以解决。有4名队级干部,好不容易轮上处里各分给他们一套住房,但15000元的房款,当时竟无一人能交得起,都不得不四处伸手借债。任务足时,他们收入尚有保证,没活干时就有可能落空。他们中的万元户屈指可数,倒是有一半以上的职工家庭缺住房,欠外债。这些,他们都默默地忍受。他们时常思家念家回不了家,繁忙之余能收到一封吉祥的家信,一张亲人的照片,就精神抖擞,干劲倍增。夜深人静时,他们常常沉浸在甜蜜的梦幻和对昔日美好往事的回忆之中。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但曾几何时,他们却得不到应有的理解、同情和照顾,得不到应有的爱。
中央电视台《大京九》制片人赵忠祥(右一),在十四局副局长
王培君(右三)和局指挥长张海舟(中)陪同下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采访
有的职工妻子,因丈夫不在身边,遇到困难无人帮助。有的乡村干部,把挖河、打堤、修路等重体力活分给职工家属去干,使她们难以承受。还有的地方,一些人歧视“半边户”。四川籍工人、龙门吊司机张正友,因乡村10年未批宅基地,婚后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房子住。1993年秋天,上边给他家批了一块宅基地,但限期半年内把房子盖起,不然就将宅基地收回。妻子先后三次来电报让他“速回建房”,但都因工作离不开未回。妻子急得团团转,年前腊月廿八日,她把孩子留在家里,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赶到工地,要“拖”丈夫回家。可是,工地上一个萝卜对一个坑,如果张正友一走,就要停止施工。凭着一个铁路工人高度的责任感和事业心,张正友没走,妻子只好独自一人返回家乡……
筑路工夫妻长年两地分居,双方感情上都要经受痛苦的折磨。身体有病,不能互相照顾;遇到问题,不能一起商量;发生误解,出现矛盾,难以及时消除。有的矛盾激化,导致感情疏远、破裂,甚至走上离婚的边缘。孩子不认爸爸,认不得爸爸是常有的事。大桥科技攻关组副组长、总工程师郭衍敬,女儿庆庆长到3岁半,父女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特别是卫运河特大桥开工以来,他们父女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他一头扎在工地检查质量、指导施工,整天累得疲惫不堪,坐下来开会、吃饭,就能不知不觉地睡着。他的脸变得又黑又瘦,体重由59公斤下降到了53公斤。
一天傍晚,郭衍敬终于有机会高兴地回到家里,女儿却睁大两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半天没说一句话。他多想让女儿叫一声爸爸哟,正要拉女儿来他身边,女儿却躲在妈妈身后。“他是你爸爸呀,庆庆!”妻子王鸿帮助劝说,可是女儿还是执意不敢过去。父女俩刚僵持一会儿,女儿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这时郭衍敬这位在施工中再苦再累都未掉过一滴泪的汉子,却忍不住眼泪唰唰地往下流……
难怪二处基地附近纺织厂有的女工说:“谈对象宁可找农民,也不能找筑路工。谁愿长年守活寡?谁愿长年让儿女没爸爸?”是啊,在担负卫运河特大桥施工的这支队伍中,当时有数十名到了结婚年龄还未找到对象的大龄职工。其中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的王维发,石家庄铁道学院毕业的陆方勋、刘荣跃,大连铁道学院毕业的黄明波等,他们都是有知识有才干,一表人才的好青年。他们在有关领导和组织的帮助下,也谈过不少对象。可是,姑娘一听说是筑路工,不是“拜拜”就是要求调动工作。试想:若是都不修铁路,那铁路从哪里来?我国何年何月才能冲出这个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他们爱铁路爱大桥,应该得到爱的回报啊!他们渴望得到理解、同情、支持和爱情……
奔腾咆哮的卫运河啊,你是在为建桥职工的无私奉献呐喊,还是在为他们的不凡业绩而歌唱?
时任铁道部副部长孙永福(中)和靳尚忍(右一)、李景元(右二)、
何志(右四)、张海舟在卫运河特大桥工地
在卫运河特大桥施工过程中,时任山东省委书记赵志浩、副省长张瑞凤,时任铁道部部长韩杼滨、副部长孙永福等领导同志,曾先后亲临卫运河特大桥工地视察。尤其令人难忘的是1993年12月29日上午,孙永福副部长冒着零下10多度的寒冷天气,三次亲临卫运河特大桥工地。他谢绝大家的劝阻,攀着陡峭的铁梯,登上近20米高的大桥斜拉主塔,向正在拼装作业的职工问寒问暖。他握着工人粗壮的手激动地说:“你们辛苦了,我代表部党组、部领导,向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孙副部长还亲笔题词:“长虹飞架连冀鲁,铁龙腾跃贯南北。”这充分体现了部党组、部领导对建设者的关怀、支持和鼓励。1993年,500名建设者一举夺得了局“建功立业奖杯”“科技杯”“质量杯”和铁道部“火车头奖杯”,并荣获铁道部“先进集体”和山东省“新长征突击队”称号。
建设者用心血和汗水浇筑的卫运河特大桥,像一座不朽的丰碑,早已巍然屹立在京九线上,质量合格率达100%,优良率达97%。由于它造型新颖,线条优美,富于时代气息,成了鲁西平原上的一大景观,前往参观访问的人曾络绎不绝。500名建设者连同他们创造的辉煌业绩,将永载共和国的千秋史册!
作者 李佩山
李佩山简介: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特约研究员,中企联企业管理咨询山东专家组成员。曾任中国铁道建筑报记者、记者站站长,中铁十四局集团党委宣传部部长和《人民日报》特约撰稿人。出版新闻专著《忠诚的人生》,荣获中国新闻奖、首届“全国铁路优秀新闻工作者”、首届和第二届“山东省优秀青年记者”“山东省十大杰出职工”和“中国企业文化突出贡献人物”等称号。在中央领导同志题写颁发的《中华魂》牌匾上镌刻着:“李佩山同志:您为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和人类社会的文明进步作出的突出贡献,已被载入大型文献《中华魂·中国百业领导英才大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