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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把目光投向闽南海岸,另一幅壮阔的海洋画卷就此铺展。泉州、厦门、漳州相依海湾,古城烟火与万顷浪涛彼此交融。如果说闽东海鲜的底色是港湾滩涂的丰饶,那闽南海味,则裹挟着“海丝”贸易的开放气度。它不只是餐桌上的鲜活盛宴,更是藏在方志典籍、古厝渔歌之中,书写着闽南人海耕千年、人海共生的生存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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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福建纪检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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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书》有言:“沿海之民,鱼虾蠃蛤多于五谷”。东山岛地处北纬23°的黄金海岸,由六十余座岛屿簇拥而成,海水澄澈洁净,冷暖洋流往复,滋养出品类繁盛的海洋生灵。代代讨海人把辨识海产的经验熔铸进口头传唱的渔谣:“一鰅二红鯼,三鲳四马鲛,五鳘六鲛鳓……”朗朗歌谣,便是闽南民间一部口传的“海产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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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中新网

泉州枕山襟海,港湾纵横;厦门沙坡尾旧称“玉沙坡”,自古便是舟楫云集的渔港。自宋元刺桐港帆影连天起,大海就不仅仅是渔获来源,更是文明往来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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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泉州发布、福建共青团

得天独厚的海洋禀赋,为闽南铺垫下丰盛物产的底色,但闽南人的向海智慧,从来不只坐享大海的给予,而是读懂潮汐节律,恪守“不时不食”,顺应渔汛时节取予有度,这是世代渔民恪守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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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朱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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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海洋物产的繁盛,早已被一代代典籍记录留存。明万历《泉州府志・物产篇》,洋洋洒洒记载九十余种水产,石斑、黄花鱼、虾蟹蛏蛤悉数在册,足以窥见明代闽南沿海渔业的繁荣图景。朱熹任职同安主簿时,留下“马甲出蚝山得饫餐”的诗句,记录当年饱食本地海蛎的经历,印证宋代闽南海产已经深入士人日常饮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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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厦门旅游集散服务中心

海蛎,是闽南海洋文明极具代表性的生灵。北宋修建洛阳桥,蔡襄首创“种蛎固基”,利用牡蛎极强的吸附能力,把桥基石块牢牢胶合,以生物之力对抗浪潮冲击,载入《宋史・蔡襄传》,成为古代海洋工程的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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蟳埔的蚵壳厝更是奇观,“千年砖,万年蚵”,远洋商船压舱归来的蚵壳,被层层叠叠垒成屋墙,防潮抗台风,历经四百余年风雨依旧屹立,是海上丝绸之路留给后世看得见的物证。清代聂璜著《海错图》写下“惟蛎最多,坚而且久”,赞叹牡蛎顽强的生命力,小小贝壳,串联起工程、建筑、饮食多重文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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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烟火同样被文字留存。厦门第八市场自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起,便是海鲜集散之地,渔获登岸即入市,叫卖声跨越百年;晋江深沪渔港、惠安小岞渔港,古往今来渔舟往来不息,渔港既是交易市集,也是闽南人海耕生活的舞台。雅的有方志诗文,俗的有渔歌谣谚,一雅一俗,共同拼出闽南千年海鲜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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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厦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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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对待海鲜,有着两套截然不同的烹饪逻辑。其一为守本味,推崇极简烹饪。东山岛的东山小管,白灼即是最高礼遇,不加繁复调料,一口尽得大海鲜甜;巴浪鱼以粗盐清蒸、盐焗,锁住鱼肉饱满肌理,是海岛人家刻在骨子里的吃法。白灼、清蒸、盐焗,以简驭繁,是对优质海产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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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套,则是宴席之上的海味融合。受海上贸易文化浸润,闽南宴席把山海物产巧妙糅合。红蟳是闽南宴席上的重头戏,红蟳蒸芋圆、糯米蒸红蟳,膏脂丰美的红蟳铺于芋圆、糯米之上,海鲜的鲜甜浸透主食;乌耳鳗或是炖汤,或是佐永春老醋烧制,海产与本土酿造技艺相得益彰,是“海丝”文化交融在舌尖的具象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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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港码头也生长出独有的市井吃法。厦门码头现买现烹的海鲜代加工,蟳埔码头渔船靠岸即售卖渔获,深沪鱼丸取近海鲜鱼捶打而成,弹牙鲜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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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豪门宴席到市井小摊,海鲜渗透闽南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食物早已超越果腹本身,它是婚丧宴席的礼仪,是邻里相聚的媒介,是刻进闽南人基因的生活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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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过往,闽南人向海而生,从大海索取衣食,同时不断探索与海洋相处的更多可能性。旧时,蚵壳用完便堆砌墙角,而今技术迭代升级,牡蛎壳经过科学加工,变身土壤调理剂、水土修复材料、环保建材,产品远销海外,昔日的厨余贝壳,成为生态治理的宝贵资源,实现了海洋废弃物的价值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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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渔港迎来有机更新。厦门沙坡尾,旧渔港褪去喧嚣捕捞的旧貌,历史肌理与潮流文化碰撞出新的气质;蟳埔渔港,簪花围走红出圈,古老渔村迎来络绎不绝的游人,渔民既守着出海捕鱼的老本行,也拥抱文旅发展的新机遇;东山岛立足优良海域环境,深耕鲍鱼育苗与养殖,拿下“中国鲍鱼种苗之乡”的称号,传统渔业向现代化养殖转型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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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代“种蛎固基”的工程巧思,到如今牡蛎壳资源化利用;从古港千帆竞发,到渔港文旅融合,闽南没有把海洋只当成索取食材的宝库,而是持续挖掘海洋多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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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央视新闻

很多人谈及闽南海鲜,第一印象是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鲜美,但穿透舌尖滋味,我们看见更深层的内核:这片土地背靠大陆、面向大洋,既有耕海讨生活的坚韧,又拥有“海丝”文明孕育出的开放包容。

渔歌唱罢,方志留痕,蚵壳筑屋,海味入席。大海给予闽南人丰饶的渔获,闽南人也以世代的智慧回馈大海。开渔节的号角响起,渔船再度驶向深蓝,端上餐桌的每一味海鲜,不只是大洋的馈赠,更是千年人海共生智慧的延续。潮起潮落之间,涛声依旧,鲜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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