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生命,远离黄河。
我在河南灵宝看到了这八个醒目的红字。
那么,黄河到底有多危险?
梳理黄河大事记就会知道,有时降天灾,有时造人祸。
历史上黄河至少被人为决口14次,其中离我们最近的1938年决堤事件,直接导致89万人死亡,1250万人受灾。
如果按黄河决口的受灾地来统计,必定是开封首当其冲。
在头顶,挂着河床高于城区7到10米的“地上悬河”;在脚下,埋着6座不同朝代的古城。
黄河有泛滥的一面,但她又凭着占比全国仅仅2%的淡水量,养活了全国12%的人口,浇灌着全国15%的耕地。
所以,我们几千年来才会不断治水,跟这条母亲河打好交道。
《黄河顺流而下》的第五集,我们继续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去实地理解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南北两岸的村庄又如何跟黄河相处。
7月底到三门峡时,当地人困惑地问我们,现在没有天鹅看,黄河水也少,过来看什么呢?
我们说,要去河边走走才知道。
最先碰到的是一支正在修复堤坝的施工队。趁着三门峡水库刚结束调水调沙,水位正低,赶紧用铅丝石笼加固大堤。
现场的施工人员站在路边,对着公示的图纸讨论施工细节,我厚着脸皮凑上去旁听,结果听不懂,但大哥人很好,耐心地跟我聊了起来。
大哥拥有几十年的水利工程施工经验,他跟我说,黄河大堤是每年都必须要修修补补,进行加固的。
事实上,早在明代针对黄河就已经有了成熟的“岁修制度”。面对黄河,不可能一劳永逸。
因为她的水位极不稳定,加上岸边的黄土遇水就软化,岸坡一直在沉降、溜塌。
这样一来,用刚性的混凝土护坡容易开裂失效,但铅丝石笼加散抛石的组合相当于是柔性防护,哪里的石块被冲走了就补哪里。
堤坝,有时是被洪水冲毁的,有时是被人为掘开的。
三年前的春天,我人生第一次来到河南,这才知道花园口事件。
1938年6月,为了阻挡日军西进,蒋介石下令在郑州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但老百姓却毫不知情,滔滔洪水毫无预兆地冲过来,最终导致89万人死亡,超过1200万亩土地被淹没,间接导致了之后的1942大饥荒。
震惊,错愕,悲伤,猛烈的情绪郁积在我的胸口无法释怀。当时有一位大叔带我们在坝顶游览,关于这段历史,他讲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很难过。
(视频中有详细的采访)
那天上午和大叔道别后,我决定去黄泛区看看。
黄泛区就是花园口事件后,黄河水泛滥的受灾区域,包括豫皖苏的44个县市,我们选择了当年的受灾核心区,周口西华县。
很显然,要找到亲历者已经非常困难,但我们还是试图在村里寻找一些后人的转述。
视频时长:27:03
当时的对话依旧清晰,但转瞬已是三年,因为黄河我再次来到了花园口,这次带我们的是另一位大叔。
离开花园口继续向东70公里,就到了柳园口,在这里可以亲身感受到何为地上悬河。
黄河进入华北平原后,流速放缓,泥沙就大量沉积了下来。经年累月,河床越积越高,最终比开封主城区高了7米以上,河水一旦下涌,后果不堪设想。
黄河开封段淤积的泥沙沉积在岸边
从公元前 602年到1938年,黄河决口1590次,其中338次发生在开封境内,占比超过五分之一。
在开封,有一句俗语: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有几座城?
答案是六座。
有些是因为天灾决口,有些是因为战争人为决口。
最惨烈的一次是1642年明军为阻挡李自成攻打开封城,人为扒开朱家寨大堤,结果李自成知道后,也派人动手掘开了马家口的黄河大堤作为反击。
于是,两口并决,百姓遭殃。开封城内的三十多万百姓,仅仅只有三万人幸存。
但就是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地方,一次次在废墟中重建。并且,我在开封老城区没有看到任何7层以上的建筑,重要原因就是保护地下的古城文物。
开封柳园口的对岸就是新乡封丘县地界,但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是,为什么开封这边的堤坝紧贴着黄河,封丘那边的堤坝却远到看不见,甚至种满了农作物。
我决定直接过河找答案。
一路向北走了几公里之后,我不仅找到了封丘侧的黄河大堤,还看到了一处清代的黄河决口遗址。
站在遗址前,我终于明白,200多年前黄河就是紧贴着封丘这一侧的大堤的,只不过黄河作为一条多次改道、南北游荡的流动的河,现在摆去了靠南一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样一来,南边的开封固守大坝,越建越高,北边的封丘不敢往前修建房屋,只是在堤坝内玉米和麦子轮种,作为黄河的行洪滩区。
不过,堤坝上一位正在织鱼网的大哥跟我说,因为三门峡和小浪底水库的修建,黄河水已经几十年都没有漫到堤坝下面来了,农作物基本安全。
从衡家楼决口遗址出发,沿着黄河大堤向东走20公里,就到了始建于1753年的曹岗险工。
其实,如果你在河南或者山东沿着黄河大堤一直走,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处险工。如果是在夏天,还可能在堤坝下的树林里听到豫剧。
那天下午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豫剧,音响很坏,但演得很好,大家听得也很开心。演员和观众都是周边的村民。
8月初,华北平原的玉米正在卖力生长,但还远没到收获的时节。村里人比较闲,天气又太热,所以老人就带着孙子孙女来堤坝下的树林里乘凉。
实际上,这片树林是为保持水土,稳固堤坝而种植,但同时也成为了河边村民夏天纳凉聚会的好场所。
看吧,无论快乐或忧虑,生活在黄河边,生活就总与黄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完豫剧再往东走,就要进入山东地界了,但就在跨界之前,我在一个名叫“夹河滩”的河边村落碰到了我的本家。
河南夹河滩村的黄河景色
大叔也姓赵,我们就站在黄河大堤上,赶在日落前听他讲述了整个村庄一百来年的历史。
我的本家大叔说,搬了三次才搬到不被水淹的地方,但还是因为河道的摆动,这几十年来村里的地越来越少。
大叔年轻时是个木匠,走南闯北找活干,直到年龄大了回家带孙子。从幼儿园带到小学,又从小学带到初中。
农村老人就是这样,要么干活补贴孩子,要么帮忙带孩子的孩子,有的在家带,有的进城带,总在竭尽所能为孩子分担生活的重担。
和本家大叔告别时,暮色已经降临,我们赶紧跨进山东找个落脚点。
调整好身体和心理,万里迢迢的黄河路,终于是要走到入海口了呀!
下一集,终点见。
黄河河南段拍摄间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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