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客户端讯（华中科技大学 柏一茗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仟煜）林治愈（化名）是一名经常往返藏区的司机。在高原奔波多年，他见过不少与水有关的习俗。“每年六月初八左右，有些地方的牧民会到河流、湖泊附近。”他说，人们会把青稞等粮食用红布包裹起来，系上哈达，投入水中，让鱼吃掉，以此“敬水，敬自然”。在林治愈看来，这些习俗表达的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一种关系。这样的敬畏，也普遍存在于长江源园区牧民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从小老人就说，不能把水源弄脏。”长江源园区国家公园曲麻莱管理处叶格乡保护站信息员卡尕扎西记得，小时候，家里的长辈总会这样提醒他。“如果真弄脏了，就会生病。”那时牧区没有自来水，他需要背着木桶到河边，将水装满后再带回帐篷。冬天河流结冰，就把冰块挖出来，烧开后再饮用。取水时，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要尽量从水面轻轻舀取，不能把那个水弄浑了。”卡尕扎西说。一些地方，取水的器具上还会系着哈达，对当地人来说，这也是取水时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同为叶格乡保护站信息员的才吉忠尕说，每天清晨，牧民要赶着牛羊到河边饮水。长江源园区地处高寒草原，水多一点、少一点，草场长得好不好，都和一家人的生活连在一起。“牧民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所以对水和自然都很敬畏。”她说。
敬畏，是在牧区生活里通过一件件司空见惯的小事具象化的一个动词；而把这份敬畏落成制度，则是近几年的事。
2016年，《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方案》首次提出以牧户为单位设置管护岗位，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现在已有4047名生态管护员参与管护工作。他们几乎都来自当地牧民家庭，过去放牧、取水走过的草原河道，如今成了日常巡护的地方。
才吉忠尕说，河里的垃圾有不少是被风从远处刮来的，也有一部分来自河边露营、野餐留下的塑料瓶、包装袋和果皮等。近几年，不只是外地游客，一些本地年轻人也喜欢到河边露营、“过林卡”。管护员沿河巡护时，看到垃圾，就会顺手捡起来。“没有工具，也没有手套，就直接用手捡起来。”捡到的垃圾装进袋子，再带回垃圾站统一处理。“岸上捡不到的，直接把裤脚掀起来，然后就下水了。”她说。一些河段还设置了“铁丝网”这样的拦截设施，把顺流而下的垃圾挡住，避免继续漂向下游。卡尕扎西说，生态管护员中有人员专门负责河流巡护，每周都要沿着分管的河段走一趟。走过哪里、河道情况如何，都要留下记录，照片、定位和巡护轨迹一并上传到App。
《青海日报》今年3月公开报道显示，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园以来，累计投资15亿元，实施完成黑土滩、黑土坡、沙漠化“两黑一沙”治理及封山育林、湿地保护等206.67万公顷。经过多年持续保护，三江源国家公园草原植被综合盖度达58.81%，比试点前增加8.6个百分点。曲麻莱管理处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管理局副局长才仁旦周介绍，省生态环境厅监测中心在长江沿线设置多个监测断面，覆盖支流到干流，定期开展水质检测。一旦监测数据出现异常，工作人员便会沿河从下游向上游排查，寻找具体问题所在。
曾经，牧民们在河边取水时轻轻舀起水面的一捧清水；如今，生态管护员沿着河流巡护，守护一条条流向远方的江河。从哈达包裹的青稞，到巡护记录中的河流轨迹，长江源的人们与水相处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但对水的珍惜，始终延续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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