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唐江澎：从“分的教育”转向“人的教育”|中国|义务教育阶段科学|唐江澎|学校|教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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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根本价值在于立德树人。在AI飞速发展的当下，我们更应确信康德的判断：“人绝非人所创造的教育以外的产物。”从“分的教育”向“人的教育”转型，是中国教育的历史方位，也是教育强国的发展走向。教育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是对“人”的尊崇与放大。这一转型需三个层面上发生、推进并努力实现。

第一，教育价值层面，挣脱升学率崇拜，转而追求教育终极价值的实现。

当下谈论高中教育的价值追求，常听到“没有升学率就没有今天，只有升学率就没有明天”等表述。这提醒我们要平衡当下与长远、功利目标与终极价值的关系。“升学”是教育的工具性价值，无法回避，但不能让其僭越价值序次，成为唯马首是瞻的导向；不能让“分的教育”演变为学校的教育品相与生态样式，使学校沦为“分的训练营”。

“分的教育”要害在于将“科学获知”这一工具性价值凌驾于终极价值之上，把人当作训练机器，将丰富教育活动窄化为应试行为，割裂人的精神完整性。这种教育以成绩为唯一评价指标，无法培植学生终身学习的动力，只会让学生在急功近利中失去活力，成为易被AI替代的群体。

转型需确认教育终极价值。沛西·能指出，教育根本目的是帮助儿童达到最高的个人发展。我国育人目标是培养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时代新人。转型还需以终极价值照亮教育细节：体育为着培养“终身运动者”，德育重在培育“责任担当者”，教学变革重在涵养“整体智慧”；劳动教育培植“勤劳”品性与“问题解决者”；美育涵育“优雅生活者”。

第二，学校形态层面，从沿着传统学校路径发展，转向建设具有现代品性的组织。

现代学校不只外在条件达标，更需内涵精神具有现代性品质，核心是为“人的成长”提供个性化教育服务。

学校应成为学习型组织，在这里发生有意义的学习，能够利用AI技术为学生、教师以及社区提供学习支持。罗杰斯提出“人的教育”八个特征，其中就包括作为学习促进者，与学生一起分担学习过程的责任；学生学习的程度与意义的评价主要由学习者自己进行等。

现代学校使命是培养终身学习者，提供全程学习服务，创设丰富环境，使学习成为生命需求，让学习方式从单一接受式转向体验、探索、实践等综合样态。

第三，发展动力层面，从“要素驱动”的路径依赖，转向“专业驱动”。

“要素驱动”依靠抢夺优质生源、集聚优秀教师、增大投入实现发展。这种模式在区域教育中破坏力极大：教育资源集中于一地一校，必剥夺其他学校份额，导致“一所挺起，一片倒下”，恶化整体生态，加剧教育不公。构建高质量发展体系必须以教育公平为基础，追求“百花满园”。

“专业驱动”通过提升教师专业生活品质，提升课程、教学品质和办学品位。教育不是“苦力+时间”的劳作，学校应有专业生活的知识分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学校。“专业驱动”走内涵发展道路，关键在教师发展。教师群体的专业生活方式决定学校品质，应聚焦确立专业信念、推进专业研究、开展专业阅读、建设专业团队，通过学科发展规划促进教师成长。

总之，实现转型需智慧策略。“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要规划“精微变革”路线图，在宏观价值追求下探索技术路径，在课程、教学细分的具体领域内寻找可行步骤。

实现转型还需实践定力。古德莱得指出：“改革很多时候被视为失败，其实不然，因为它们从来就未得到实施。”我们应秉持“不固执”（坚持学习）、“不盲从”（坚持理性）、“不忽悠”（坚持言行一致）的底线，一项项试，一点点改，“行之明觉精察处就是知，知之真切笃实处就是行”。这展现了基础教育转型的现实可能。

转型非一蹴而就。在长期问题面前，我们朝向理想，设定有限目标，坚持专业探索，相信时间的力量。

（作者：唐江澎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当代教育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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