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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方圆》杂志原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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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海市某酒店宴会厅里
巨型LED屏滚动着G、D、B等
奢侈品牌纹样
数十名身着精致奢牌童装的孩子
踩着音乐轮番登台走秀
家长激动地拍下孩子
与国际大品牌同框的画面
这是2024年一场儿童时装秀的现场
看起来像品牌官方活动
实则是无任何授权的“山寨秀”
从2019年到2024年
类似秀场在长三角地区多地反复上演
攀比育儿催生灰色产业链
“别家孩子能登上G和D秀场,咱们家娃也不能落后,有了这份履历,以后不管是走艺术特长还是拓展眼界,都是‘硬通货’。”家住上海市闵行区的周女士当初就是被培训机构的这番说辞打动,掏出1万余元给7岁的女儿报名参加儿童时装盛典走秀活动。
和周女士有同样想法的家长分布在上海、浙江、江苏等地,很少有家长会去质疑“秀”的资质。毕竟,活动在高档酒店举办,孩子们在活动中穿着的是全套奢牌服饰。
事实上,这场铺满大牌Logo的儿童时尚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没有任何品牌官方授权的侵权骗局。
上海云经影视传媒公司(以下简称“云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沐凡是这条灰色产业链的操盘者。2018年,赵沐凡注册成立云经公司,瞄准当下家长热衷给孩子堆砌高端履历的育儿心态,打造了一个名为“国际高奢时尚盛典”的噱头。
随后,赵沐凡开始长期承包上海、浙江杭州、江苏南京等地多家星级酒店宴会厅,采购了一批正品奢侈品牌童装,又安排公司设计师批量制作印有G等品牌商标的海报、背景板和宣传短视频。
赵沐凡主动对接全国各地少儿模特培训机构,称只要介绍生源参与走秀,即可享受报名费用20%至25%的高额返点。一时间,应者如云。
据安徽省合肥市一家模特培训机构负责人钱先生回忆,他亲眼见过赵沐凡在杭州举办的大型走秀活动,当看到全场铺满奢侈品牌标识、整场活动规模宏大、流程完整时,他对赵沐凡组织的童模走秀活动彻底放下心来,前后多次输送了十余名儿童参与走秀,累计向赵沐凡转账10余万元。
江苏苏州某少儿模特机构负责人刘女士同样表示,业内同行几乎都知晓赵沐凡公司旗下的“高奢秀”,所有人都默认云经公司拥有品牌的正规授权,她自己每年都会输送大量学员参与活动。
源源不断的生源和高额报名费最终全部流入赵沐凡手中。从2019年到2024年,他辗转江苏、上海、浙江多地举办了10余场侵权走秀。
2023年12月,D品牌方委托律师事务所发来律师函,明确要求赵沐凡立刻停止使用品牌商标举办走秀活动。赵沐凡仅仅是在后续场次撤下D品牌相关视觉素材,但依旧持续冒用G、B商标举办儿童走秀。
品牌方报案
2024年4月,某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有众多奢侈品牌,G是其中之一)工作人员在短视频平台进行例行巡查时,发现了大量带有G完整商标的儿童走秀视频,视频画面里清晰地标注活动主办方为云经公司。
该公司与G品牌方核实后确认,G从未向云经公司出具过任何组织时装表演的授权文书,对方擅自使用品牌商标开展收费商业活动,严重损害品牌市场形象与商标专用权。工作人员随即前往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报案,公安机关迅速展开初查,顺着线索锁定幕后实际控制人赵沐凡,并于2024年4月28日正式立案侦查。
2024年8月,办案民警电话通知赵沐凡配合调查。次日,赵沐凡自行前往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到案初期,他刻意规避核心犯罪事实,反复强调走秀现场使用的奢侈品牌童装全部是自己购入的正品,既然服装本身为正品,使用品牌logo展示服装就不是侵权行为。
案件移送至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办案检察官第一时间审查此案。
针对赵沐凡“使用正品服装即可免费使用品牌标识办秀”的核心辩解,检察官清晰区分商品商标与服务商标的独立保护边界。奢侈品牌售卖童装,对应的是商品商标授权,组织付费儿童时装走秀,对应的是独立的服务商标权利,即便走秀服装全部为正品,品牌方也从未许可任何第三方以品牌名义对外举办收费商业走秀。赵沐凡在舞台大屏和宣传海报中突出使用完整的奢侈品品牌商标,足以让培训机构和家长误认为活动获得了品牌官方认可。此行为已经满足假冒注册商标罪的构罪要件,即“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服务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
另外一项重要工作是精准核算违法所得数额。赵沐凡多次提出,云经公司举办走秀活动需要承担高额的酒店场地租赁费、舞台搭建费、摄影师及化妆人员薪酬等,同时,采购品牌童装投入巨大,多场活动实际处于亏损状态,不应当认定高额违法所得。
检察官对照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司法解释明确计算规则,假冒服务商标案件中,仅允许扣除走秀所用产品的购进价款,场地租赁、舞台搭建、人工服务都属于衍生经营成本,依法不得在违法所得中扣减。
司法平衡惩戒力度与社会教育价值
2025年1月7日,此案移送至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审查起诉。2025年7月,静安区检察院依法向静安区法院提起公诉。
2025年10月10日,此案在上海市静安区法院开庭审理。
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沐凡开设的云经公司于2023年至2024年,在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的情况下,与相关培训机构合作招募儿童,在上海、杭州等地组织多场含有G等品牌注册商标的儿童时装走秀活动,并收取报名费用80余万元。经司法审计,被告人赵沐凡通过举办上述活动获取违法所得数额共计11.8万余元。
当日,此案当庭宣判,被告人赵沐凡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涉案全部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用于制作侵权宣传物料、存储侵权素材的电脑、手机等作案工具依法没收。
判决落地之后,办案检察官对赵沐凡开展释法回访教育,面对面讲解服务商标保护相关法律知识。
这起案件的判决,不只是对一名商标侵权行为人的刑事惩戒,更承载着司法机关双向教育引导的社会价值。对于经营者而言,判决明确划定了少儿演艺、时尚会展类新兴服务行业的法律红线,打破“有正品商品即可随意使用品牌做活动”的行业错误认知;对于广大家长、少儿培训机构而言,该案揭示了虚假奢牌走秀背后的法律风险,起到极强的普法警示教育作用。
2025年12月,静安区检察院梳理全案中涉及公司的违法线索,正式向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移送综合治理线索清单,将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但明确违反商标法、广告法的行为全部移交行政机关查处。
与此同时,静安区检察院开展全覆盖普法引导工作。办案过程中检察官发现,绝大多数参与走秀活动的家长存在认知盲区,简单将“租赁到品牌童装”等同于“拥有走秀活动授权”,误以为在星级酒店举办的大型时尚活动必然经过品牌官方许可,缺乏基础知识产权辨别能力,才会心甘情愿支付高额报名费,催生侵权产业生存土壤。
为此,静安区检察院结合此案办理,线上线下开展多场主题普法宣讲,拆解侵权商家惯用套路,向家长等普及侵犯服务商标同样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法律常识:市面上动辄万元报名费的所谓国际奢牌儿童秀,可能存在商标侵权、虚假宣传问题,要注意甄别;报名少儿形体、模特培训时,若机构宣传拥有奢侈品牌走秀资源,务必向其索要完整授权文件留存,发现虚假宣传可携带合同、宣传视频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维权。
从T台之上光鲜的儿童走秀,到T台之下完整的司法治理链条,检察机关用全流程履职告诉市场与公众,商标权利不容肆意侵害,育儿消费应当褪去虚荣滤镜,唯有行业合规、家长理性、监管到位,才能真正守护健康有序的育儿市场与知识产权法治环境。
(文中涉案人员、品牌、公司均为化名。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8月下)
本文杂志原标题:《奢牌童模秀背后》
编辑丨黄莎 肖玲燕设计丨刘岩
记者丨陈星岚
实习生丨李天一
通讯员丨陈乙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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