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里土城那一段,我倒回去看了两遍。不是看打仗,是那几句台词。

有人跑到毛泽东和周恩来面前报告:“我们面对的川军不是四个团。”

紧接着往下补:是六个团。再加上剧里说的独三旅三个团,还有后续增援,总兵力不少于九个团。

原以为四个团,一路变成九个往上。判断错一步,可能就是整支部队交代在那儿。

错误摊在桌面上之后,那一屋子人怎么做的。

先说开会。一屋子人讲的全是困难,退无可退,往前也没有路。周恩来先把话挑明,消耗战不能再打下去。凯丰接着挤兑毛泽东,既然这会儿是你帮着周恩来和朱德,那就轮到你行动了。毛泽东把撤退的方案摆出来,往哪退、怎么退讲得清清楚楚。

会开完就定,第二天拂晓前动身,中间没隔夜。我说的果断,就是这一件事。主线走不通,立刻改道。

土城这个道理,放在辩护方向上一样管用。公开报道过一个牙疼药的案子。两个被告人从小作坊进无包装、无标识的药转手卖,被认定为假药。谭某涉案三十六万余元,认定属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对应十年以上。

律师一开始在假药认定上做文章,反复沟通,案子退回补充侦查,要求重新检测,报到省厅没接。这条路走不通。

后来掉头,不争是不是假药,改争罪名、数额和自首,最后判三年,缓刑四年。十年以上到三年缓刑,不是硬打出来的,是掉头掉出来的。

难的不是想到改罪名,是承认假药那条已经走不通。

舍不得也是真的。前面写了那么多字的辩护词,转头就不甘心,不甘心的代价通常比认输大得多。

土城不是打完才知道的。打到一半,那几个数字已经出来了。单看哪一条都不致命,多出来两个团可能是番号重叠。可拼在一起,答案就定了。

刑辩里也是这个路数。判断案子能不能打下去,靠的不是某一份材料,是几处异常能不能互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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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时当事人改了口,是一种。卷宗里本该在的材料找不着了,是一种。庭前跟证人聊过,他的说法和一审当庭讲的不是一套,又是一种。单拎出来都能解释,三样同时出现,解释就只剩一个。

反过来也一样。关键证人自己找上门,控方证据里有一处对不上的时间空白,指向的是还能打。看几处问题朝哪个方向指,方向一致就动手,方向乱就再摸。

还有一样信号最容易被忽略,是速度。土城那边是敌人越到越快。案子上也有对应的,本来要补侦的没补就起诉了,开庭时间提前了。这些不写在卷里,但通常说明对方手里的东西比我们看到的多。

最难受的还不是看清,是看清之后当着人掉头。

剧里还有一个镜头。毛泽东说完,镜头给了博古一下,博古点了头,同意撤退。

一屋子人里,最不容易的是他。土城这条路不是他博古定的,是毛泽东自己摆出来的方案。按他此前那个脾气,一条道走到黑,这回居然肯跟着转弯。

在别人的方案上点头,比在自己的方案上认错还难。认自己的错只丢面子,认别人的对,还得承认一直看错了人。

接了案子,前面跟家属把话说满了,说这案子有得打。证据一摆,其实没什么可打。这时候转身改口,说换个思路,主要争量刑。这一句话,比写十页辩护词难。

更常见的是开庭前心里已经在打鼓,庭上还是照原思路走到底。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八个字,平常是用来说服自己的。承认自己会犯错,才有可能在错误还小的时候掉头。

这些道理谁都懂。可我们不是站在旁边的那个人。

真在局里的时候,手里只有几份看了好几遍的卷,一个说法来回变的当事人,每个决定都要付代价,都不能试第二遍。这种时候能冷静,靠的是练。练法没什么稀奇,把散的东西摆到一张桌上看方向,给每条判断留一条退路,定期问自己一句,如果今天才接这个案子,我会怎么做。

第三句最管用,它能把前面攒下的不甘心和面子,一下子清零。

土城留给我的不是“要果断”,是一屋子人在最难的时候,还能把话摆到桌面上讲,讲完当天就掉头。

文里的兵力数字、会上谁说了什么、博古那个点头的镜头,都按剧里的台词和场景写。剧集对史实有处理,独三旅这个番号、博古当时的态度,史料和剧里不完全一样。这是看剧的观后感,不是史料考据。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刑事律所联盟、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