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东站上车，半个小时出头，武隆南站到了。出站广场往下看，乌江横在谷底，两岸的山贴着江走，老城就夹在里面。
坐205路进城。车绕着山转了三十来分钟，才进老城。老城小。楼房顺着乌江两岸的崖壁往上摞，主路就是319国道，窄，弯多，坡坎多。凤山街道在江南，芙蓉街道在江北，中间几座桥牵着。区政府在江北的芙蓉中路，政务大厅在江南的乌江南路 —— 武隆人办件事，常常要过一次江。
乌江在这里被两岸的山挤成一条缝，江面不宽。站在滨江路上往对岸看，楼房一层层摞在崖壁上，阳台上晾着衣裳，也摆着花盆。
老县城没法往两边铺开，只能贴着这一点江边平地生长。县城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山上做事，度假区的酒店、民宿、餐馆用工多，比起在老城，活路选择更多。
中午在巷子里吃碗碗羊肉。红汤，带皮羊肉炖得耙软，撒一把芫荽，28元一碗。这种吃法出自羊角码头：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码头船工赶时间，一锅羊肉分装小碗，端起来就能吃。
老城修不大，不是不想修。乌江两岸全是悬崖，平地太少。武隆全区2901平方公里，在重庆的市辖区里排第六，可适合建房的平地寥寥无几。中心城区建成区6.3平方公里，2020年才3.75平方公里。
本地人常开一句玩笑：我们城区还没自己下辖的仙女山街道大。
下午上仙女山。山路弯多，海拔一路往上抬。老城海拔两百来米，山上那片台地接近一千九百米，全年年均气温约11℃，盛夏却格外舒服，平均二十二度上下。
上去才明白 “大” 是什么概念。仙女山街道辖区278平方公里，是武隆面积最大的街道，森林覆盖率75%，城镇建成区18平方公里，差不多是老城的三倍。可这里的户籍人口只有一万六千人。
十八平方公里的房子，给谁盖的？ 答案在夏天。避暑旺季，上山旅居的超过三十万人。度假区有八条商业街、两千八百多家商户、六百多家酒店民宿。超市、医院、托育园配套齐全，区人民医院仙女山院区一到暑假，还要专门加派医护。
很多人上来一住就是一两个月，买菜、看病、带孙子，把度假区住成了日常的小区。仙女山从镇改成街道是2020年的事。从开发之初，它的生长逻辑，就和河谷老城不一样。
同一个武隆，两种城区。老城是大山夹缝里挤出来的，密、旧、烟火气重，菜摊、理发店、茶馆挨挨挤挤排在老街；山上那一座，顺着旅游需求慢慢铺展，阔、新、整齐，商业街一条接着一条。
荆竹村就在仙女山街道。2022年，它入选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 “最佳旅游乡村”，是当年这一批评选里，重庆唯一一个。
从前这里石漠化重、耕地少，年轻人往外跑；现在村里开出四十多家民宿农家乐，还有特色洞子火锅。去年全村接待游客上百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过亿，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两万七千多。
傍晚的仙女山草原，风凉得需要穿上外套。草地上有人放风筝、遛狗，几顶帐篷已经支起来。商业街上的中餐馆坐满客人，门口停着一排渝A、川A牌照的车子。
这两座城不是一天长成的。仙女山台地从九十年代起步做旅游，2007年喀斯特申遗成功，2015年升级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山上的楼房、配套才一点点多起来。而谷底的老城，依旧守着乌江的老模样。
区里的账本写得清楚：2025年，武隆接待游客5210.5万人次，游客总花费251.04亿元，境外游客77.88万人次，涨幅可观。全区常住人口34.38万，户籍39.62万，净流出五万多人，在渝东南山区区县里，这个数字不算难看。
只是客人来得多，未必留得住。多数人上山拍完风景，当天就搭乘高铁返回主城。武隆也清楚这个难题，于是把机场修到山顶 —— 仙女山机场，是国内首个建在5A级景区里面的民用机场；又推出各类通行卡，试着把游客的 “路过打卡”，变成停下来的旅居。
天擦黑下山。老城的灯沿着江两岸串成两串，往山上望，度假区的灯火散在草甸与树林之间，两片灯火，隔着近千米的海拔落差。回高铁站的205路上挤满刚上山避暑的人，扶手边堆着行李箱和刚采购的大包物资。
车过乌江桥的时候，江面上浮起薄薄一层晚雾。一条江隔开两种日子：一边是世代扎根的河谷烟火，一边是为夏天而生的高山小城。
你去过武隆吗？是在老城吃碗碗羊肉，还是直接上山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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