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明太鱼加工厂的老师傅讲过一件趣事:早年厂里招工,不少本地汉族小伙来干了几天就走了,嫌这鱼味儿腥、肉又柴,"炖了一锅没人动筷"。
可就是这条本地人瞧不上的鱼,几十年下来,撑起了延边一个几十亿的产业,还把货卖到了首尔、釜山的超市货架上。
明太鱼是朝鲜民族最喜欢吃的鱼类之一。明太鱼不仅被称为朝鲜民族的救命鱼,还让俄罗斯致富,中国每年也因它的存在而获利。
明太鱼的大名叫黄线狭鳕,脑袋是尖尖的三角形,背上长了三片背鳍、肚子底下还攒着两片臀鳍,最长能长到91厘米,属于鳕形目鳕科的海鱼。
它的老家基本都在北太平洋,朝鲜半岛沿岸、日本北边,还有俄罗斯边上的鄂霍次克海,全是明太鱼扎堆的地方。它就爱泡在冷水海里,国内近海基本碰不着它。
按说这种纯外来的海鱼,跟吉林半毛钱关系都扯不上,可偏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把它做成了响当当的大产业。
好多人说不定以为自己从来没碰过明太鱼,其实平时吃的鱼豆腐、蟹足棒,关东煮里的鱼糕、竹轮,全是用明太鱼做的。
这事得从朝鲜半岛的老饮食传统唠起。
不管是朝鲜还是韩国,明太鱼基本是家家户户饭桌上离不了的宝贝。炖着吃、烤着吃、一条鱼能整出几十种花样。韩国人宿醉之后必灌的明太鱼汤,直接叫“解酒神汤”,跟咱们中国人感冒了第一反应熬姜汤一模一样,是刻进日常骨头里的老习惯。
不光是吃的这么简单,明太鱼在韩国人那儿都快赶上带点信仰buff的东西了。现在不少韩国人搬新家、开新店,都要挂条干明太鱼图个平安顺当。
可谁能想到,三百多年前,明太鱼因为腥味太重,朝鲜的贵族老爷们根本瞧不上,那时候只有底层老百姓才肯吃它。
明太鱼能翻身,全靠一场闹了好几年的大饥荒。地里的庄稼几乎绝收,存的粮食全被啃得精光,亏得有个叫朴明太的捕鱼好手,带着大伙捞上来成堆的明太鱼,靠着这些鱼救了好几万人的命。后来大伙就把这鱼叫成“明太鱼”,世世代代都把它当救命鱼供着。
至于"明太"这个名字,当地还有一种说法是来自一位姓太的渔民,具体真假没人较真,但这份情感是实打实的。朝鲜族迁入延边后,这个饮食习惯也带了过来。
延吉的早市上,一排排晒得金黄的明太鱼干挂在竹竿上,是朝鲜族家庭年夜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不过放眼全中国,爱吃这口的人确实不多,南方人嫌它干,北方汉族更熟悉带鱼、鲅鱼,明太鱼始终是小众口味。
后来,饥荒虽然过去,但食用明太鱼作为一种习惯在韩国延续下来。二战后的韩国经济进入快速发展阶段,为捕获更多的明太鱼,韩国政府斥巨资从国外购入大型捕捞船。
等到韩国拥有了自己的船舶制造技术,更是打造了一批捕捞船,专门用于捕捉明太鱼。
上世纪60年代,韩国是全球明太鱼产量的“顶流霸主”,几乎把明太鱼的捕捞话语权攥在了手里。
可架不住毫无节制的过度捕捞,没几年明太鱼的年产量就一路跳水。更雪上加霜的是,从90年代起全球变暖,原本扎堆在朝鲜半岛东部海域的明太鱼待不住了,成群结队往水温更好的鄂霍次克海。挨着俄罗斯的鄂霍次克海,就这么接了朝鲜半岛的班,成了明太鱼的新核心产区。
这时候俄罗斯瞅准机会下场,开启了明太鱼的大规模捕捞模式,年捕捞量一度冲到全球第一。最猛的是2020年,鄂霍次克海单这一年就捞了183万吨明太鱼,直接创下近20年捕捞量的最高纪录。
那问题来了:中国人自己不怎么吃,吉林凭什么靠它赚钱?
答案藏在产业链里。俄美两国本国消费量很小,捕上来的鱼大部分要加工后再出口。而加工这道工序,恰恰需要特殊的气候条件——不能太冷,鱼会冻裂;不能太热,容易变质;湿度还得合适,晾晒才均匀。
只是与韩国不同,不缺肉制品的俄罗斯选择将捕获的明太鱼全部出口。但是想要出口自然少不了加工这个步骤。极寒的天气加上落后的加工技术,迫使俄罗斯只能选择别的国家来代理加工。中国则凭借地理优势和完整的工业体系,成为了俄罗斯的合作伙伴,一同从明太鱼中获利。
延边的位置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冬天气温稳定在零下十几度,空气干爽,晾出来的明太鱼干色泽金黄、行话叫"黄太",品质最好。每年的9、10月份,当俄罗斯完成对明太鱼的捕捞后,俄罗斯的渔业公司会先将明太鱼进行简单的分装,然后储存在冷冻室,转运至大连港,最后用火车运输到吉林延边、辽宁、山东等地进行晾晒。
等到明太鱼被晒制成鱼干后,俄罗斯就会将其出口至朝鲜、韩国等主要消费国。据统计,吉林延边的加工工厂每年所加工的明太鱼不低于6万吨,产值过10亿。
珲春现在妥妥是中国东北对接朝鲜、俄罗斯贸易的核心枢纽,延边的明太鱼加工带火的可不只是车间里的工人,连带着物流、冷链整条产业链。现在韩国市面上跑的明太鱼制品,大半贴的都是“中国延边产”的标。
最开始这就是朝鲜渔民嘴里随口喊出名字的普通鱼,后来成了灾荒年月救过一方百姓性命的“救命鱼”,到现在成了吉林延边攥在手里的“致富鱼”,前前后后差不多晃了一百年。延边攥住的哪里是鱼本身啊,是自己卡在绝佳区位、独家加工手艺和两头海外市场中间的那个黄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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