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里有一场戏,谭宝仪在严平安的事情搞砸之后,才回头找周海洋交底。周海洋表面上没跟她计较,一句重话都没有。但底下人都记得,周海洋之前给强礼彪定过一条规矩,只能对他一个人绝对忠诚。强礼彪这次出于对谭宝仪的信任,替她把事瞒了下来。在周海洋眼里,这就是背叛。
强礼彪管周海洋叫大哥,可从头到尾,没有人叫过谭宝仪一声大嫂。两个人同居就是同居,名分这个东西,周海洋一直没给。这件事看着只是称呼问题,其实是个态度问题。周海洋对谭宝仪,从始至终没想过给她留后路。他在和林如意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要生孩子,也想过万一出事,怎么给林如意和孩子留条后路。但对谭宝仪,只有利用。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层更早的账。谭宝仪原本是程天豹那边的人,是豹哥派回来安插在周海洋身边的。她长期在程天豹阵营里管走水对账、接货销赃,手里握着整条灰色产业链的资源、账本和运作套路。也就是说,周海洋娶她、跟她同居,本身就带着接管程天豹半条命的算盘。
生意做大了必须分程天豹一杯羹,这道隔阂永远拆不掉,所以十年陪伴,他始终不肯给她半点名分。谭宝仪后来自己也醒悟过。她拿到了港大的毕业证书,心里以为这下有了谈判的筹码,可以劝周海洋投资高科技、把之源集团洗白,正正经经做合法生意。
周海洋根本不打算停下来,上面还有绿埜集团曹总的白手套,周海洋自己被当成曹总的一道防线。他把谭宝仪当成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曹总把周海洋当防线,周海洋把谭宝仪当防线,一层层往前推,推到谭宝仪这里,已经没有后路可走。
谭宝仪不是没能力,周海洋自己都承认她能干。之源集团表面是外贸体面生意,背后是空壳公司、假合同、假报关单、地下钱庄回流,三年骗税18亿,谭宝仪是那个把账理明白、把人脉周旋开的人。
可承认能力是一回事,护不护你周全,是另一回事。周海洋还指望她继续帮他赚大钱,把春江市变成第二个砻云县。这等于把谭宝仪往绝路上推。谭宝仪太有主见。她插手严平安的事,已经让周海洋很不满。
这些年她一直想猜透周海洋的心思,可每次周海洋的做法都让她匪夷所思。跟豹哥比,周海洋给不了她安全感,于是她总去试探周海洋的底线,结果每次都失望。在豹哥那儿她是赚钱工具,在周海洋这儿也一样。
砻云县那件事,是个分水岭。省里专案组下来查税务问题,孙常存被抓,送去省里的路上吞刀片自杀了。孙常存早就做好准备,背着周海洋和谭宝仪把老婆孩子送出了国,可还是被周海洋的人查到。周海洋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儿女,一个是他自己。孙常存为了家人牺牲了自己,砻云县的骗税断了方向。
周海洋为了大局,舍了砻云县,自己断了三个专属票仓。严平安对周海洋的评价特别准:上有保护伞,下有防火墙,一旦出事迅速切割,换个地方另起炉灶。欧阳煦和唐慕云都认定周海洋是搞虚假出口税的大佬,可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有心无力,砻云县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谭宝仪跟严平安的梁子,早在砻云县就结下了。五年前她就建议周海洋对严平安上手段,周海洋打心底不愿意走这一步。一方面严平安知道太多秘密,另一方面周海洋觉得严平安还可控,砻云县被切割掉了,严平安手里没证据。更要紧的是,严平安有妻子、有孩子、有母亲,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可谭宝仪始终觉得严平安是个威胁。这次严平安策反了之源集团的会计苏晓景,拿到内账,找专案组实名举报周海洋,彻底跟周海洋决裂。谭宝仪决定跟强礼彪联手,替周海洋除去这个障碍,甚至动用了公安的关系。沈启光亲自坐镇,牛强生指挥,全市抓捕严平安,理由是严平安勾结苏晓景窃取公司机密。整个春江市安排得密不透风,多亏严平安反侦察能力强,利用出租车司机的身份顺利离开了春江市。
事情搞砸了,谭宝仪想要强礼彪控制住严平安和苏晓景,没想到闹出了人命,苏晓景被强礼彪从酒店楼上推了下来。后来那条命案还被嫁祸到严平安头上,谭宝仪为了保周海洋,当众诬陷严平安窃取商业机密。谭宝仪是幕后主谋,可这步棋一走,她自己也离被舍弃不远了。
强礼彪在这件事里站错了队。他出于对谭宝仪的信任,选了替她瞒住周海洋。可周海洋从一开始就告诫他,只能对自己一个人绝对忠诚。强礼彪把谭宝仪放在周海洋前面,在周海洋眼里,他就不再是防火墙,而是需要切割的风险点。
忠诚这件事,在周海洋这里是单向的、绝对的。欧阳煦成了春江市稽查局局长,组建了新专案组,起名谷雨行动,打击以周海洋为首的骗税团伙,还要找出税务局被腐蚀的官员。整个行动走的是瞒天过海:异地抽调骨干,对外说是办培训班,实际组专案组,绕过保护伞的耳目。
第一刀直扑之源集团,周海洋当时还在接受官媒采访,春风得意,还让人拍下自己和穿制服的欧阳煦握手,他以为那是张能用的照片。结果进了财务部,欧阳煦亮底牌,两分钟拷走资料,谭宝仪的脸色当场就变了。面对欧阳煦的来势汹汹,周海洋一点不畏惧。真相就是他太多后手,最差的选择也是放弃一切,让谭宝仪顶罪。
谷雨行动拉开之后,周海洋跟两个保护伞立刻翻脸,狗咬狗,只讲利不讲义。他打人的事触怒了轲越的顾总,顾总在学界有威望,一联名,春江所有商人集体抵制之源集团,还举报了周海洋。曹亦新看这颗棋子无用了,也准备放弃他。
周海洋知道大势已去,打算和谭宝仪开溜,让谭宝仪准备出路。谭宝仪走后,周海洋脑袋被顶了一把枪,是曹亦新派来的豹哥程天豹。周海洋最终被抓捕归案,判处死刑。被捕前他给谭宝仪打电话,让她独自离开,自己走另一条路。这不是情深,是自己断尾。谭宝仪还是被抓捕归案,判了无期徒刑。程天豹也跑到国外,同样被抓了回来。
周海洋落网之后,交出来的不是电子数据,是一本纸质手写账本,上面记着林家、绿埜集团、之源集团这些年的骗税往来,也记着贿赂沈启光、肖玉进等人的明细。全剧推进过程中,5万余份假发票流入市场,票面金额43亿余元,税款损失近4亿元;单据成本约一块钱一张,倒手能卖两三百元。
强礼彪没等到判决,他替周海洋挡了曹亦新派来的杀手,当场断命。可周海洋之前曾经动过让他去顶罪的念头。杀他的不是警察,是程天豹的人;而他拼命去护的周海洋,恰恰是那个盘算过拿他填坑的人。
三兄弟里,欧阳煦调去省稽查局当局长,和唐慕云走到了一起。严平安交出全部关键证据立了大功,免于追责,被罚了300万,后来当了春江市商会会长。他脱了警服,在周海洋身边卧了五年,周海洋防着他,核心业务不让他碰,他就装糊涂、装贪财,把饭桌上的闲话、仓库里的异常、资金走的暗线,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三兄弟,最后走的路完全不同。谭宝仪离开豹哥,把周海洋当作洗白唯一的浮木,最后还是绕不过被利用的命运。她拿到了港大毕业证,走错了路,还是毁了自己的一生。她最大的误判在于,她以为自己可以猜透周海洋,能靠能力换来一个名分和一条后路。但她忘了,在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当作防线看待的时候,能力越大,就越适合站在最前面。
周海洋对林如意还想过退路,对谭宝仪只有利用,这个对比本身就说明问题。她拿着港大的毕业证书的时候,大概真的以为自己有了谈判的筹码,可周海洋连收手都不打算收手,她手里拿着的筹码,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强礼彪站错队,表面看是忠诚对象选错了,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没理解周海洋的生存逻辑。周海洋要的忠诚是单向的、绝对的,强礼彪一旦把谭宝仪放在周海洋前面,他在周海洋眼里就不再是防火墙,而是需要切割的风险点。
谭宝仪一直想从周海洋那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可周海洋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她把洗白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而应该放在一条路上。谷雨行动来了,周海洋最差的选择是让谭宝仪替自己承担责任。而这个最差的选择,对谭宝仪来说就是必然的结果。周海洋捧着她的时候有多高,毁了她的时候就有多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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