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2月9日清晨,弗吉尼亚州兰利上空飘着雪。中央情报局门口的星条旗刚升到半腰,门卫却被告知:整座大楼连休七十二小时。理由只有一句——“对手逝世,值得庆祝”。被西方情报圈视为“东方暗影之王”的李克农止于此生,美方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个资深分析员却低声感叹:“如果那人再活几年,未必轮得到我们喘气。”

时钟回拨到1928年夏,上海外滩灯火通明。国民党CC系在法租界暗设无线电管理局,幕后操盘者陈立夫想用电台把情报网铺到全国。周恩来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漏洞,决意反客为主。于是,一位自称“报务技术员”的考生,满分夺魁后走进管理局。他就是31岁的李克农。几个月里,他以勤谨与文笔获得徐恩曾青睐,还被推为特务股股长,手握全国电台密码卡。表面是国民党王牌,暗里却把烈焰般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向中共中央。

1931年4月25日深夜,李克农刚熄灯,就听到三短两长的敲门暗号。他拉门,一位通信员气喘吁吁塞进密函。李克农扫了几行字,血色瞬褪——顾顺章变节,上海机关恐遭围捕。他踱步、吸烟,最终锁定唯一突破口:江苏省委。凌晨之前,他摸到陈赓住处,两人旋即面见周恩来。半天之内,中央机关紧急转移,顾顺章带着CC系扑空。留在房内尚未冷却的烟灰,是狭路鏖战的见证。若无这一夜,后来的邓小平、陈云、聂荣臻未必能顺利走上历史舞台。

抗战爆发后,李克农被调往武汉、桂林、延安之间奔走,既搜集日军动向,又拆解汪伪暗网。1945年重庆谈判,他为毛泽东和周恩来布设的警戒圈层层相扣,一点火星都没被对方捕捉。到1949年3月,北平即将和平解放。毛泽东入住双清别墅前,李克农反复搜检。就在窗棂缝隙,发现一枚计时炸弹。周围卫士惊出冷汗,李克农却只说一句:“做情报的,胆子要大,心要细。”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号角响彻鸭绿江。五次战役后,停火谈判被提上日程。毛泽东与周恩来在菊香书屋商议人选,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这位久经沙场的隐身者。那时,他哮喘每日三次发作,靠吗啡止咳。李克农自知病体,仍请战。临行前,他对医护轻声道:“病带着走,人不能不去。”

开城、板门店,两年零二十天的较量,表面由南日、邓华过招,暗处调度的主心骨却是李克农。他将每日十余封的电报编号、拆条、复信,精确到分钟。最经典一幕出现在1952年春。美方代表提出单方面挑选遣返战俘,一坐就是半天。联络官柴成文请示对策,李克农提笔写下三个字——“坐下去”。中朝代表心领神会,挺直腰板,与对方对视足足132分钟,美方率先沉不住气退席。沉默也能成为兵器,这一招后来被美军写入反情报教科书。

战俘换押僵住后,他又反其道而行,让南日宣布“开会二十五秒即休会”。对手懵了,只能乖乖回到谈判正题。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签字,为防李承晚再搅局,李克农提议双方司令官回避,记者进场实时摄录,文本先由代表生效再呈司令官。美方竟爽快同意,足见其对这位“幕后元帅”的忌惮。

回国后,李克农出任副总参谋长兼外交部副部长。1954年随周恩来赴日内瓦会议,与乔冠华并肩作战,将“替代方案”理念引入多边场合,法国代表私下评价:“中国代表团最危险的头脑,不在发言席而在座侧。”1955年授衔,他成为唯一未带过兵的上将。八一、独立自由、解放三级勋章同时佩挂,毛泽东笑称:“情报线上的枪,同样能开辟千军万马。”

长期紧绷终究透支身体。1957年他因脑溢血昏迷八日,醒来后记忆大面积丢失,却念念不忘李宗仁归国事宜。1961年稍稍好转,又向组织写信要求归队,理由只有一句:“骡马卸鞍,浑身别扭。”同僚听后莞尔,却没人劝得动这匹老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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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2月7日,刚开完一个关于中缅边境勘界的小型会议,李克农在协和医院病房陷入深度昏迷,两天后辞世,终年六十二岁。噩耗传到彼岸的同日夜,美国中情局高层开会决定:职员连休三日。走出会议室的特工们面露复杂神情,那份告示看似轻松,却像一张迟来的投降书。

张爱萍闻讯,提笔写下“铁虎原来是纸虎,板门店里伏山姆”八字挽联。知情人读懂弦外之音:李克农用暗战遮住了锋芒,也让对手在阴影里战战兢兢。他的墓志铭只有六个字——“革命战士李克农”。简短,却已胜过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