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六和寺的硝烟散去,惨烈的征讨方腊之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独臂的武松守在病榻前,看着只有进气没出气的林冲,转头对正准备启程的宋江说了个决定:“哥哥,这京城我就不回去了。
我要留在这儿陪着林教头,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时候的宋江,满脑子想的都是回朝廷领赏加官进爵,听完这番话,别说挽留了,连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嘴里蹦出四个冷冰冰的字:“任从你心。”
就这一瞬间,梁山泊那层所谓的“生死兄弟”滤镜,碎了一地。
咱们把时间轴拉长了看,宋江这辈子真正厉害的,根本不是什么拳脚功夫,也不是行军布阵,而是那一肚子的“生意经”。
在他那个谁也看不见的算盘里,梁山一百单八将,哪是什么歃血为盟的弟兄,分明是一堆标好了价格、分好了类别的“货物”。
特别是有那么十个人,宋江对他们的态度怪得很。
但这怪异背后,藏着他为了那一纸“招安”诏书,精心搞的一场权力大清洗和形象大包装。
咱们不妨把这本烂账翻开,瞧瞧宋江到底在盘算个啥。
这第一笔账,叫作“形象洗白”,功劳再大由于出身不好,也得靠边站。
这笔烂账,主要算在了时迁、段景住、白胜这哥儿仨头上。
要是单看业务能力,时迁进个天罡星核心层那是绰绰有余。
你想想,破连环马,靠的是他偷了徐宁的宝甲;打大名府、曾头市,是他趁乱放火,搞得敌人晕头转向;就连最后打方腊过独松关,也是他摸进去探的路。
没了时迁,梁山起码得有三场硬仗要吃大亏,搞不好还得全军覆没。
可结果呢?
排座次的时候,功勋卓著的时迁被摁在了第107位,倒数第二。
而在他屁股后头垫底的第108位,是“金毛犬”段景住。
这段景住对宋江可是有“进门之恩”的。
说难听点,没段景住,宋江都不一定能坐上一把手的交椅。
当年段景住偷了金国王子的照夜玉狮子马,指名道姓是要送给宋江的。
要知道,那时候梁山的老大还是晁盖。
一个新来的马仔,越过一把手直接给二当家送大礼,这在江湖上是大忌讳,但也说明段景住心里门儿清:宋江才是真大腿。
也正是因为这匹马半路被曾头市截了,才惹出晁盖怒打曾头市,最后中箭归西,给宋江腾了位子。
既有实打实的功劳,又是铁杆心腹,宋江为啥非要把他们死死踩在泥里,排在最后?
因为宋江在算一盘更大的棋:梁山得“上市”,得洗白。
宋江做梦都想招安,想回体制内当官。
在北宋那个讲究出身的年代,杀人放火受了招安那叫“好汉迷途知返”,可偷鸡摸狗那是下九流的勾当。
土匪强盗,朝廷捏着鼻子或许还能忍,毕竟你有破坏力,有统战价值;但小偷小摸,那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台面的。
在宋江的规划里,时迁和段景住只能当个“夜壶”。
脏活累活你们尽管干,但等到要露脸领赏、要跟朝廷大员握手的时候,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哪怕时迁本事通天,只要他还叫“鼓上蚤”,宋江就不可能让他身居高位。
同样的道理,排在第106位的“白日鼠”白胜也是这么个理儿。
除了本事不行、有过变节前科外,他那一身猥琐的赌徒习气,也是宋江急着要甩掉的“负面资产”。
说白了,这对宋江来说,就是一次必须做的“品牌切割”。
这第二笔账,叫作“派系拆解”,谁实力强就得搞谁。
这手段玩得最阴的,当属对孙立的安排。
要说梁山排名最大的冤大头,除了孙立没别人。
人家上梁山前是登州兵马提辖,正儿八经的朝廷军官,使得一根钢鞭,武艺没得挑。
他能跟五虎将之一的呼延灼打个平手,就这硬实力,进前三十六名天罡星一点毛病没有。
可排座次榜一揭晓,所有人都傻眼了:孙立被踢到了地煞星,排第39位。
更离谱的是,原本跟在孙立屁股后面混的小弟解珍、解宝两兄弟,居然进了天罡星,分别坐了第34、35把交椅。
论功夫,解家兄弟就是猎户出身,只会点翻山越岭的特种作战路数,跟孙立压根不是一个段位;论资历,孙立才是登州帮的老大。
为啥要让小弟骑在大哥脖子上拉屎?
这就是宋江的高明——或者说阴毒之处:掺沙子,分化瓦解。
登州派这一帮人太抱团了。
孙立带着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邹渊、邹润、乐和一大票人马入伙,这是典型的“带资进组”。
要是让孙立进了核心决策层,再加上他那一帮亲戚朋友,登州派立马就会成为继宋江嫡系、三山派之后的第三大山头,直接威胁宋江的位子。
宋江的招数简单粗暴:拆。
他把本事稀松、脑子也不太灵光的解珍、解宝提拔进最高层。
这哥俩难以服众,进了天罡也只能唯宋江马首是瞻,充当个举手投票的机器。
而真正的实力派领袖孙立,则被下放。
这样一来,孙立在小圈子里的威信扫地,解氏兄弟为了保住虚高的地位,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宋江混。
登州派就在这种“倒挂”的安排里,不知不觉散了架。
同样的套路,李忠也尝到了滋味。
李忠是九纹龙史进的开蒙师父,也是桃花山的大当家。
论江湖辈分,他不低。
但他有个死穴:虽然也是带人入伙,但朝里没人。
结果呢,徒弟史进排第23,师父李忠被一脚踹到了第86位。
更讽刺的是,宋江那两个武功烂得掉渣的徒弟——孔明、孔亮,排名都在李忠前头。
这种排法,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大伙:在梁山,别跟我提什么江湖辈分,是不是我宋江的“自己人”,那才是硬道理。
还有那个李云。
本来是都头出身,还是朱富的师父。
最后徒弟朱富排93,师父李云排97。
原因太简单了,李云上山的时候站错了队,不知深浅地想抓李逵,得罪了宋江的心腹铁卫,自然要被打入冷宫。
这第三笔账,叫作“统一思想”,不听话的刺头必须边缘化。
这笔账是专门给阮氏三雄算的。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那是梁山的开山鼻祖,是晁盖“七星聚义”的老班底。
在晁盖当家那会儿,他们是红人。
可随着晁盖归西,宋江上位,这帮“前朝老臣”的处境就尴尬了。
当年的七星里,吴用最鸡贼,第一时间改换门庭,成了宋江的狗头军师;公孙胜最通透,看穿了这烂泥潭里的争斗,借口回家看老娘,脚底抹油溜了。
剩下阮氏三雄和刘唐,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死忠晁盖。
这种忠诚,在宋江眼里那就是定时炸弹。
别忘了晁盖临死前的遗言:“谁抓住了射死我的人,谁就是梁山之主。”
这道遗嘱,直接否定了宋江接班的合法性。
凡是死抱着晁盖牌位不放的人,都是宋江潜在的政敌。
更要命的是路线问题。
宋江一门心思要招安,而阮氏三雄是坚定的反招安派,那是打心底里恨透了官府。
最经典的一幕就是偷换御酒。
朝廷派人来谈招安,阮小七带着人把御酒给偷喝了,灌进去一堆劣质村酒。
这可不是小孩子调皮捣蛋,这是在公开打宋江的脸,是在拆宋江的台。
对于这种“刺头”,宋江不好明着动刀子,只能搞冷处理。
在后期的排兵布阵里,阮氏三雄虽然冲得猛,但始终进不了权力的核心圈子,最后在征方腊那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一个个都拼光了。
这最后一笔账,叫作“卸磨杀驴”,没价值了谁跟你是兄弟。
这一笔账算得最让人心寒,因为它落在了武松头上。
想当初,在柴进庄上初次见面。
那时候武松落魄得很,因为打架斗殴躲在柴进家避难,还因为脾气臭遭庄客白眼。
宋江是怎么干的?
拉着武松的手,一个桌上吃饭,自掏腰包做衣服,临走时那是依依不舍,拉着武松结拜。
那一刻,武松是真把宋江当亲大哥,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为啥那时候对武松那么好?
因为那时候宋江正在攒名望,他需要像武松这种顶级战力来给自己撑场面。
可上了梁山,风向变了。
随着宋江招安的心思越来越露骨,武松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菊花会上,宋江填了首《满江红》,唱道“望天王降诏,早招安”。
武松第一个跳出来,把桌子一掀:“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
这句话,跟大耳刮子抽在宋江脸上没区别。
要是李逵这种没脑子的莽汉反对,宋江骂两句也就过去了;要是鲁智深这种半路入伙的和尚反对,宋江可以客气地打个哈哈。
但武松是他的结拜兄弟,是他在江湖上立“义气”人设的招牌。
连招牌都带头反对他,说明他的路线在道义上已经破产了。
从那一刻起,这两人的交情其实已经断了。
宋江之所以没当场翻脸,是因为武松背后站着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这一大票“三山派”人马,还有鲁智深这尊大神。
为了维持局面不崩盘,宋江只能忍着恶心哄着他。
一直熬到征方腊结束。
武松断了一条胳膊,废了,战斗力归零。
鲁智深圆寂了,三山派的人马也拼光了。
这时候的武松,对于急着回朝廷当官的宋江来说,已经榨不出一滴油水,反而因为他的残疾和那身反骨,成了累赘。
所以,当武松提出要在六和寺出家,照顾瘫痪的林冲时,宋江连句挽留的场面话都懒得说。
“任从你心。”
这四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爱咋咋地,别耽误老子升官发财。
这一刻,什么结拜之情,什么江湖义气,在权力的天平上,轻得连口唾沫都不如。
结局的黑色幽默
宋江算计了一辈子。
他打压了小偷强盗,把队伍成分洗得干干净净;他拆散了登州派系,把大权牢牢抓在手心;他挤走了晁盖旧部,统一了招安的思想;他甩掉了伤残兄弟,轻装上阵回朝廷邀功。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在朝廷那帮权贵眼里,无论你怎么洗白、怎么站队、怎么表忠心,你宋江骨子里依然是个贼寇。
你把兄弟们当筹码卖给朝廷,朝廷最后把你当成用完就扔的擦脚布。
就在宋江喝下那杯御赐毒酒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段景住那匹没送到的千里马,想起孙立那委屈的眼神,想起阮小七换掉的村酒,想起六和寺里那个独臂僧人决绝的背影。
那些被他一个个算计掉的人,其实才是真正能保他命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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