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男儿斩却楼兰首,闲品茶经拜羽仙”……
从没有哪个国家,能像楼兰这般,频繁的出现在中国诗词中,提起它,便是征伐、是仇恨、是必除之而后快的决绝。
楼兰,这个在当时远离中原的西域小国,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让国人如此的痛恨,以至于被钉在“反派”耻辱柱上反复鞭打。
要搞清楚楼兰为何成了“众矢之的”,得先弄清楚它在哪儿。
楼兰,位于今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若羌县境内,罗布泊的西岸。如果你摊开一张汉代西域地图,会发现楼兰的位置,简直可以用“要命”来形容。
它扼守着丝绸之路从敦煌进入西域后的咽喉要道。北出可抵车师(今吐鲁番一带),西行可通渠犁、龟兹、疏勒,南下达且末、于阗、莎车,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国际交通枢纽”。
无论是中原的使节、商队,还是西行的僧人、东来的胡商,只要走这条“丝路中道”,楼兰就是绕不开的必经之地。自张骞通西域之后,汉朝的使者“相望于道”,商人更是络绎不绝,
不过这份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既是楼兰的幸运,也是它悲剧的开端。
早期的楼兰受月氏统治,后来匈奴势力崛起征服了楼兰,将其变成自己向西域诸国征收赋税、窥探中原的据点,这也为后来汉匈争夺楼兰埋下了伏笔。
汉武帝时期,汉朝国力日渐强盛,为了打通丝绸之路、对抗匈奴的侵扰,开始着力经营西域。
而此时的匈奴早已占据西域多年,楼兰作为匈奴的附庸,自然成了汉朝打通西域的“绊脚石”。
楼兰惹不起汉朝,为了自保他只能采取最卑微的策略:分别向汉朝和匈奴派遣质子,表面上臣服于大汉,暗地里又受制于匈奴,试图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但毕竟匈奴人离的近,动不动就上门挑拨,要楼兰劫掠汉朝的使者和商队。有一个叫王恢的汉使出使西域,被楼兰人抢了好几次。
汉朝费了多大劲才打通西域,你楼兰在这儿当“拦路虎”?汉武帝不是一个能忍的人。
公元前108年,他派赵破奴、王恢率兵出征。王恢带着七百轻骑兵,一路奔袭,直接俘虏了楼兰王。这是汉朝第一次用武力让楼兰低头。
可楼兰刚归附汉朝,汉军回撤后,匈奴的大军就开始压境了,楼兰王无奈,只能再次倒向匈奴。
在很多年里,楼兰就是这般反复无常的周旋在汉匈两国之间,但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在汉朝看来就是“反复无常、首鼠两端”。
楼兰“反派”的形象,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刻进了汉朝人的心里。
真正让“斩楼兰”成为一个传奇故事的,是一个叫傅介子的人。
这事发生在汉昭帝年间。当时的楼兰王叫安归,是匈奴扶持上来的,亲匈奴、远汉朝,动不动就截杀汉朝使者。汉朝派使节去责问,安归根本不搭理。
满朝文武正在头疼的时候,一个叫傅介子的“骏马监”,就是个管马的小官主动站了出来。
他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这些国家反复无常,不教训不行。我听说龟兹王不设防,容易得手。我愿意出使西域,替朝廷解决这个麻烦。”
霍光觉得这人胆识不错,就让他先去楼兰试试。
傅介子带着大量金银财宝,以“赏赐属国”的名义出使楼兰。起初楼兰王安归对他十分冷淡,傅介子便佯装要离开,跟安归身边的人说:
“我带的这些金银珠宝,是汉朝天子赏赐给各国国王的。你们大王不来见我,我就走啦。”
这话传到安归耳朵里,安归坐不住了,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他设宴款待傅介子,两人推杯换盏,喝得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安归喝得有些上头了。傅介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天子有密诏,要我跟大王单独说几句话。”
安归跟着傅介子走进帐中,还没反应过来,一刀斩下来,命归西天了。
帐外的楼兰人大惊失色,正要拔刀动手报仇,傅介子浑然不惧,提着安归的人头高声宣布:“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整个楼兰,鸦雀无声。后来汉朝立了在汉朝做人质的楼兰王子为新王,把楼兰国改名“鄯善”,迁都扜泥城。
傅介子这场“斩首行动”,没有动用大军,却以最小的成本平定了楼兰,给西域诸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慑的同时,也载入了汉家史册,成为“平定西域、捍卫家国、建功立业”的典型,从此成为后世文人心中的英雄传奇。
公元4世纪前后,楼兰突然消失了。不是被人灭的,是“天”灭的。
塔里木河改道,罗布泊的水源枯竭了。加上风沙侵蚀、瘟疫流行,楼兰人不得不弃城而走。
东晋高僧法显西行取经,路过楼兰故地时,看到的是一片荒凉:“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及望目,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
楼兰,就这样被黄沙掩埋了。
但有意思的是,楼兰这个国家虽然消失了,“斩楼兰”这三个字,却被后世文人牢牢记住,反复吟唱,越唱越响。
为什么?因为楼兰已经不是一个国家了,它变成了一个“符号”。
两汉之后,中原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匈奴,鲜卑、突厥,敌人一直在变,可文人们需要一个固定的“代号”来指代所有的北方边患。
楼兰因为那段“反复背叛”的历史,因为傅介子斩楼兰的传奇,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符号。
尤其是盛唐时期,国力强盛,疆域辽阔,朝廷积极开拓边疆,文人墨客也大多有着“功名只向马上取”的豪情壮志。
他们渴望像傅介子那样,出使西域、平定边患,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再加上楼兰这两字韵脚比较好,这些大诗人便开始反复使用这个意象。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去灭那个早已消失的小国,而是因为“楼兰”它代表着一切威胁中原的敌对势力,代表着边疆的烽火与战事,代表着每一个想要建功立业的男儿心中的“假想敌”。
那些喊着“斩楼兰”的诗人,其实未必真的痛恨这个遥远的小国。他们痛恨的,是边疆的侵扰,是国家的动荡;
他们借这个意向歌颂傅介子式的英雄气概,彰显的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自信;抒发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抱负,是捍卫家国安宁的决心。
正是因为如此,楼兰在诗词里获得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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