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当地时间5月10日,英国7日地方选举结果全部出炉。执政党工党遭遇重挫,在5000多个改选的地方议席中,仅获1000余席,丢掉约1500席,且在多个传统票仓失守,失去约40个地方议会的控制权。
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这个“不满的春天”对工党、首相斯塔默和整个英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工党为何惨败
5月7日,英格兰136个地方议会改选,苏格兰和威尔士议会选举同步进行。全国约三分之二民众参与投票,结果却格外刺眼。
在英格兰,工党仅守住约1068个地方议席,失去38个地方议会控制权,政治版图大幅收缩。
极右翼改革党成最大赢家,一举拿下逾1300个席位,横扫工党、保守党多个传统票仓。
与此同时,左翼绿党、中间派自由民主党都有明显增长。不少左倾选民不满斯塔默在经济、巴勒斯坦和移民问题上的表现,转而投向小党。
威尔士和苏格兰同样变局骤起。
工党失去了自1999年以来一直掌控的威尔士议会,议席数仅列第三。威尔士民族党和改革党,在工党主导了上百年的政治地盘上撕开缺口。
工党在苏格兰的影响力也在下滑。苏格兰民族党连续第五次占据主导,改革党首次取得明显突破。
“选民已经受够了。”首批结果出炉后,斯塔默承认道。这句话几乎点破工党当前困境。
2024年大选,工党以一场压倒性胜利终结了保守党14年的执政。但那场胜利,更像是选民对保守党的惩罚,而不是真的拥抱斯塔默。
如今,惩罚轮到了工党,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经济。
过去近20年,英国经济增长缓慢,生活成本居高不下,后工业社区和沿海社区尤为明显。工党上台后,在俄乌冲突、中东局势动荡等外部经济压力下,很难重启增长。对很多选民来说,换了政府,日子并没有明显变好。
其次是领导力。
斯塔默被批评过于谨慎、技术官僚色彩浓、行动迟缓、缺乏感染力。上一份预算案增税260亿英镑,打破相关承诺,损害工党可信度。他还任命与爱泼斯坦丑闻有关的曼德尔森出任驻美大使,拖累其政治形象。
第三是移民。
非法移民乘船横渡英吉利海峡的现象仍在继续,2025年人数为有记录以来第二高。移民问题持续发酵,为改革党提供了最有力的动员议题。
“工党选票流失,核心原因还是经济表现不好。”中国社会科学院俄欧亚研究所研究员田德文从政策设计、执政表现、经济环境、民众评价等方面进行分析。
斯塔默上台时,经济政策本身就自相矛盾,方向不够清晰。
上台后,实际作为乏善可陈,尤其是对中低收入阶层增加福利、补贴的承诺,落实有限,效果不彰。
再加上世界经济整体形势不佳,英国一直处于低增长、高通胀的状态,民众对国家经济的体感很差。
因此,斯塔默两头不讨好:支持者感到失望,反对者则认为他没有治国能力。
“这次地方选举,其实是对斯塔默执政以来经济业绩的一次清算。”田德文说。
两党时代松动?
随着选举结果尘埃落定,英国选民对两党政治的真实看法浮出水面。
长期以来,英国政治围绕工党和保守党展开。工党代表中左和进步阵营,保守党代表中右和保守阵营。两党轮流执政,极少出现联合政府。
但如今,“老剧本”越来越解释不了新现实。
不仅工党惨败,保守党同样输得很惨,在英格兰痛失超过550席,支持者大量流向极右翼改革党。后者近一年来声势浩大,持续在全国民调中领跑。
绿党则从一个环保政党,扩展为更广泛的左翼抗议平台,议题从气候变化,延伸至社会正义、福利、巴勒斯坦问题。
自由民主党持续吸纳温和的中间派选民。
民族主义政党则在苏格兰和威尔士继续坐大。
结果就是,英国政治从两党竞争走向多党混战。这呼应了全球性政治动荡:右翼崛起、中间派塌陷。
但英国有一个独特现象。
与德国、荷兰等国的“比例代表制”不同,英国大部分地区采用“简单多数制”,谁得票最多,谁就当选。这一制度适合两党竞争,却会放大分票效应。一名候选人可能只拿30%、25%,甚至20%的选票,就能赢下席位。
这为小党撬动大党地盘提供了机会,也暴露出英国政治的新难题:选民诉求已进入多党时代,制度和政治文化仍停在两党时代。
不过,这种乱局目前仅限于地方议会。在下议院,改革党仅占650个席位中的8席。工党仍以403席牢牢控制中央政府。
田德文认为,这次选举凸显了两个趋势:两大政党衰落,中小政党崛起。但短期内,还不足以改变下议院以两党为主的结构。理由有几点。
一方面,两大党立场越来越趋同、执政表现都不好,给了小党崛起的空间。
另一方面,民众支持小党未必是看好它们,更多是用选票否定、惩罚两大党。
再加上,改革党常被归入民粹主义甚至更激进的方向,即便未来在下议院席位增加,幅度也未必很大。
需要指出的是,“随着政治碎片化加剧,英国政治衰落在加速。”田德文说,无论是工党还是保守党,上台后都不能很好地兑现竞选承诺、解决实际问题。政治逐渐变得无所作为,本身就是失灵的表现。
首相何去何从
面对惨败,斯塔默誓言不会“一走了之”。
他已请出两位75岁的工党元老助阵:前首相布朗、前工党副领袖哈曼。接下来,他将发表演讲,重新阐明执政方向。议会新会期开幕时,政府也将公布未来一年的新立法计划。
但党内压力已经公开化:超过20名工党议员敦促其辞职;越来越多议员希望其设立离任时间表。
不过,换人并不容易。
工党内部潜在候选人并未成熟,最被看到的曼彻斯特市长伯纳姆目前还不在议会中;若要挑战现任党魁,需获得至少20%工党议员(约81人)的公开支持。
更重要的是,即便换人,工党仍要面对同样的结构性难题:经济、移民、左翼与中间派的撕裂、极右翼的强力动员。
“工党内部对斯塔默的不满由来已久,但真正导致他必须下台的环境尚未形成。”田德文从政治定位、基本盘、替代者等角度分析斯塔默去留。
当初,党内推出斯塔默,就是因为他风格中庸、走中间路线,区别于此前极左的工党领导人。但他执政后表现过于中庸,变成一名绝对的中间派自由派,工党左右两侧都对他不满。
如今,虽然遭遇挑战,但他手里还握有党内中间派的基本盘。再加上,党内也没人有足够底气接手“烂摊子”。
展望下次大选前的两年多,田德文判断,英国政局未必会出现巨大波澜。
内部看,工党虽表现不佳,但人气仍优于保守党,选民未必愿意贸然折腾。两大党也在调整部分立场,以削弱改革党的冲击。
外部看,改革党一大靠山是特朗普领导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但美国中期选举后局势仍不明朗,这种外部支持未必稳定,也未必一定是加分项。
与此同时,欧洲更希望看到斯塔默维持稳定,这对他是积极因素。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田德文认为,斯塔默的去留本身,也折射出英国政治的困局:政客们越来越难真正解决问题,很多时候只是装腔作势、周旋内耗,这正是民众感到绝望的原因,也是此次选举释放的更深层信号。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执政一年多,痛失约1500席,英国首相为何被选民狠狠“惩罚”?》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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