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黑帮电影最风行的时候,内地也不免受些影响,原本平静的乡镇,也开始出现了“江湖”。

本文说的不是廉桥赵世合,县城“小红宝”这样的江湖大佬,而是作者亲眼目睹的小镇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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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简家陇镇街上有一口水井,镇上的人都是从这里挑水喝。当时每逢二五八赶集,四里八乡前来赶集的人很多,自然会到这井里喝水,还有在井里洗水果的。于是,一群年轻人就自发组成“护井队”,表面上看是保护井水清洁,实际上就是找茬,找由头打架。

笔者当时只有十三四岁,每到赶集日,就早早来到井边,等着看打架

只有有人在井水里洗手,或者洗水果,马上就有人呵斥。如果态度不好,这群年轻人马上一拥而上,用拳脚教育他,如果敢还手,他们就更兴奋了。不过,挨打的一般也是年轻人,如果打老人和妇女,那就太没有江湖行侠仗义的快感了。

有一次,一个大约20岁,从双板桥来赶集的年轻人在井里洗手。此人颇为硬气,被呵斥后还嘴,这帮年轻人顿时一拥而上群殴。此人身手不错,打倒了我镇两个年轻人,最后被“护井队”打得遍体鳞伤,还被按到井里喝了灌了不少井水。

这个年轻人被同村的人搀扶回去,该村一时哗然。几天后,该村来了二十几个壮男,找到了 “护井队”的队长家,准备找回场子。这时候,镇上所有的年轻人都出动了,拿着各种武器,在周围转来转去,炫耀武力。对方一看打不过,就灰溜溜走了。

在江湖混,迟早要还的。

大约一个月以后,“护卫队”一位姓刘的哥哥,到双板桥赶集,被对方人认了出来,也被打得半死。对方也算找回了场子

当时邵东的各个镇,都有一个大哥,我们镇的大哥,还跟我住同一个院子。

大哥们用得最多得武器叫做“管杀”,一跟约两米长得铁管上,再焊接一把杀猪刀,所以叫做管杀。这种武器可砍可刺,跟唐朝时得陌刀颇有几分相似。

当时农村还不富裕,小车极其罕见,大哥们的座驾都是一种叫横车的微型车,这种车就是农用货车改装,在车厢上架一个棚子遮风挡雨,两侧各装上一块木板充当座位。乡镇当时也用这种车做公交车。

平静的乡镇,有时候会突然驶来几辆这样的车,下来几十个手持“管杀”的大哥。有时候,他们是来给本地大哥贺喜贺寿,更多时候则是来寻仇,或者炫耀武力。

乡镇大哥们最荣耀的事情就是“打出某某镇”,去另外一个镇寻仇打架,能够全身而退,不缺脚少手从镇里出来,江湖地位立马攀升。

提到当时邵阳的治安,不得不提一件事情,割脚筋。

我见过最残忍的一件事情。1995年,我刚考上大学,哥哥骑摩托车带我去三都水库游泳,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一起江湖仇杀。一个年轻人眼睛被打瞎,耳朵被刺聋,手脚筋被割断,扔到路边。太惨不忍睹了,现在想起这事,我还心有余悸。

邵阳人的凶狠,居然还传到了北京。

读大学的时候,文艺系一位姓杨的女生在澡堂洗澡的时候,和高年级女生发生冲突。杨同学大喊一声,“我湖南邵阳人!”顿时,“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很多女生扔掉脸盆,逃出了浴室。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跟该女生抢淋浴龙头。

1998年,我在湖南卫视实习。一位老师带我去采访全省招商推介会,指着邵阳的招商口号哈哈大笑:“只要来邵阳,一切好商量。你们是和我商量割脚筋还是手筋?”

我经历了另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高中的时候,我正在阁楼上睡觉,忽然镇上的大哥也来我家阁楼上躺着,迷迷糊糊我也没注意。第二天,天一亮就有警察找上门来。原来,那位大哥居然用刀捅死人,还在我家阁楼上睡一觉再逃跑。警察问了几句后就走了,我的心却跳了好久才平息。

上世纪八九十代,邵阳的乡镇,江湖气息颇重。还好,进入新世纪,这种风气就烟消云散了,年轻人都南下挣钱了,谁还混什么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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