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入心,与悲伤宿命般的熟稔

作为一个患病10多年已经30多岁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最近在备考“英皇”钢琴八级的演奏时,其中有一首备演曲目叫《隐秘的彩虹》,初听这首小调曲目,并不多么喜欢。

谁不会更喜欢明媚又张扬的大调曲目而偏爱阴森、忧伤的小调曲目呢?亦如大部分人都会更喜欢心理健康而开朗明媚的人。小调往往给人一种昏暗、恐怖的氛围......就像抑郁时的我自己,被乌云笼罩,宛如下一秒就会“哭泣”。

而我,似乎对这份“绵绵细雨”已无比熟悉,熟悉到在最近一次的英语角,当人们聊到"How to deal with sad"(如何应对悲伤),我的回答是"It's an old friend to me,It's so familiar to me that I don't even try to reselove it.” (它对于我来说是个老朋友,我对它太熟悉以至于不会去努力解决它)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挣扎而试图驱散这片“乌云”的病人,关于心理学的书我有10多本,加过的病友互助群有5-6个,我接触过的心理医生不少于5位,我在不同平台发表过的关于自己与躁郁抗争的文章不下10篇,我吃过的药的数量已经无法计量。

每次去开药,那本早已被翻得破损的病历本已经不再用浆糊贴着新开的病例纸,而是把其直接夹在里面,因为10多年的病例纸已不是一本或两本病历本装得下的了。

其实在不久前的春节,我还在自己的书签上写着“5月就停药”的flag(承诺),因为我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停药

在我心中,可能也是在99%的病友心中,停药才是最终胜利,哪怕是暂时乖乖吃药,也是为了将来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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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停药执念,读懂治愈真谛

而我改变的契机,是安定医院姜涛主任接受的一个采访,他在采访中明确说了,“双相情感障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疾病,终生服药率很高,而医生所说的治愈是‘恢复社会功能’”。

当听到这里我的想法并不是“挫败”或“无奈”,而是......“转念”!

曾经的我一直致力于脱离药物,而在医生和家人面前我一向“装乖”,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因为我一直在等着水到渠成的那天一举攻破这个我内心早已深恶痛疾的“恶魔”。而在此之前,并不想费任何口舌去说服什么人。

然而,在听完这位医生无比虔诚的分享后,我又完完整整看完了他写的那本《安定此心》,从此,我下了另一个决定!那便是:不再抗争着一定要摆脱药物,而努力更好地回归社会生活。

书中一个个案例,有些让我感同身受,有些让我触目惊心,有些甚至让我对其中不可理喻的家属咬牙切齿。

看完后我有一个很深的感受是——这个病,切忌攀比,一定有人比你幸运,也一定有人比你不幸。若有力量,扶后面的人一把;没有力量,就被前面的人搀扶一下;到最后,自己扶着自己,才是最大的安全感。

而我,像跨越了书籍的纸张与这位在一线多年勤勤恳恳工作的医生“相逢”一般,感受到他用几万字千叮咛万嘱咐所有的患者的那一句话——“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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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药亦是勇敢,终遇隐秘彩虹

然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内心最深层原因其实是这么多年看见的、听说的、感受的太多太多。

话虽到此,我并不是主张所有病友都一定要像我一样,开始接纳终生服药,而过上健全的社会生活(与自己、家庭、社会的三方和谐)。当然有很多病友是可以在一位好医生的帮助下平安停药的,我也有可能会在以后有怀孕机会的时候尝试停药。只是对于我来说,我似乎终于接受了哪怕不能永远停药,也要健全的社会生活,社会生活对于我来说比抛弃那一片片小小的药片重要多了。

努力停药的人是一种勇敢,而有勇气终生服药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敢?

它并不代表我会仅仅依赖药物而不会再去主动看那些关于脑科学、心理学、社交能力的书;它并不代表我不会再去每天坚持运动;它也并不代表我不会继续努力工作;它也并不代表我接受副作用而不去按时体检来防止药物给我带来的可能的损害......

相反,它对于我来说就像对于骨折的人的一个拐杖,帮助着我更好地生活。

若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如我医生所言“人格健全”到可以离开这个拐杖,我也会勇敢地独自前行。

曲风小调的《隐秘的彩虹》这首曲子,在我听来,曲子的开端,灰暗、阴冷,曲子的中段,有力、勇猛,曲子的高潮,挣扎、咆哮......但当曲子的结尾落幕之时,一阵倾盆大雨过后,稀稀拉拉的小雨渐停,一道彩虹从云中透出光芒,阳光撒向人间,彩虹的七色光芒耀眼到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驻足欣赏这种不同寻常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