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韩国前总统朴槿惠出现在大邱七城市场,这是她被特赦四年后的第一次公开助选。紧接着,她还要前往忠清北道。对于朴槿惠,相信许多人并不陌生。至少在她执政期间,中韩关系发展势头还算可以,朴槿惠本人也得到过中方的认可。
而就在公开助选之前,朴槿惠时隔9年再次走入位于首尔的韩国国会大厅,会见了作为自己后辈的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并劝说张东赫结束已进行了8天的绝食抗议活动。朴槿惠对张东赫说,民众会认可你以命相搏的诚意,但现在请停止绝食,好好休养。张东赫则在朴槿惠离开后宣布结束绝食,坐上轮椅前往医院接受治疗。
短短数周之内,从国会探望到地方助选,这位被弹劾入狱9年多、被特赦4年的前总统,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已经不能用"偶然亮相"来解释。她的回归,更像是韩国保守派在走投无路时按下的一个紧急按钮。
2025年,尹锡悦被弹劾下台后,保守阵营失去了名义上的领袖,也失去了执政合法性。李在明的共同民主党不仅掌握了行政权力,在国会也占据压倒性地位。最近的一份民调显示,共同民主党支持率47.5%,国民力量党仅33.3%,十四点的差距,意味着国民力量党不仅在争夺执政权的竞争中处于劣势,连维持现有地方势力版图都面临压力。
更要命的是,尹锡悦发动的那场戒严行动,本就导致韩国保守派的政治声望遭遇重创,尹锡悦夫妇相关案件的审判,更让进步派抓住机会,不断以那次戒严为切入点,激化民众对保守派的不满。围绕是否要与尹锡悦完全切割等问题,保守派内部迟迟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分裂的苗头越发明显。
党代表张东赫此前试图走极右路线,把选举框架定义为对抗李在明的意识形态战争,但在中间选民中毫无吸引力。他这次绝食8天,主要是为了逼迫执政党共同民主党接受在野党提出的双重特别检察法案,允许成立两个特检组,调查统一教干政、非法政治献金等热门议题。国民力量党还提出要求总统府政务首席等人前往绝食地点慰问,他们才会考虑停止绝食。但共同民主党和青瓦台都无动于衷,没有派任何人前往国会。
若是张东赫主动结束绝食,效果必然大打折扣,还容易被拿来与李在明那次坚持近20天、震撼朝野的绝食做对比。所以朴槿惠此次现身国会,其实是给了张东赫乃至整个国民力量党一个台阶下,让他们能够以相对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行动。
朴槿惠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出来的。严格来说,这次不是党部主动请她出山,而是她"独立判断"后决定出手。保守派需要一张能唤起老年选民记忆的脸。大邱是她的政治根据地,也是保守派最稳固的票仓。
选择大邱作为第一站,主要是稳住基本盘。秋庆镐是大邱市长候选人,又是铁杆亲朴派,朴槿惠的站台有助于拉拢那些对弹劾案仍有怨气、对朴正熙时代有情感依赖的群体。
国民力量党如此注重老面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地方选举的投票人口结构偏老,老年选民的投票率远高于年轻人。朴槿惠对60岁以上群体的动员力,在现有保守派政治人物中无人能及。她的出现能解决一个大问题:那些因为厌恶尹锡悦而失去投票意愿的保守派支持者,可能因此被重新唤醒。
但这样做同样存在问题。朴槿惠的动员能力高度集中于存量票仓,无法带来增量。她对40岁以下选民不仅没有吸引力,反而可能触发反感。在韩国年轻一代的认知中,朴槿惠的名字与国政垄断、崔顺实、街头烛光集会捆绑在一起,而不是经济增长或保守价值。
更关键的是,共同民主党可以轻松地将这次地方选举重新框架化——投票给国民力量党,就等于变相认可一个因腐败和干政入狱的前总统重返政治舞台,这对中间选民的心理冲击不可低估。
所以国民力量党面临一个结构性的两难。不请朴槿惠,选战缺乏高潮,基本盘可能进一步萎缩;请她出山,固然能凝聚一部分铁杆选民,但这部分票本来就在口袋里,不会带来净增,反而可能把中间派推向对手。国民力量党要靠被弹劾的前总统来救场,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输掉了更重要的东西——塑造未来政治话语的能力。
朴槿惠被弹劾入狱,四年多后被特赦,又过了四年重新出山助选,这个时间线就是清算政治不断循环的缩影。保守派的支持者群体并没有因为弹劾案而崩溃,反而在漫长的对抗中走向了更强烈的愤怒和抱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朴槿惠依然能在大邱和忠清动员起相当规模的支持,为什么国民力量党在走投无路时愿意启用她——不管个人声誉如何,她手里确实握着一批不会流向共同民主党的核心票。
只是这个选举策略不等于出路。国民力量党真正的危机并非这次地方选举的输赢,而是它丧失了吸引新一代选民的能力。极右路线只能巩固现有基本盘,启用朴槿惠也只能打情怀牌,这两者都无法解释一个根本问题:保守主义在今天的韩国应该代表什么?共同民主党已经掌握了"公平""改革""民主"等话语高地,国民力量党除了"反李在明"和"亲美保守"之外,拿不出能与年轻人产生共鸣的政策议程。
她以前辈的身份为张东赫等人解围,试图凝聚派系,却无法洗刷自身背负的罪过。她被期待成为定海神针,但其根基本身就立于争议的流沙之上。朴槿惠的幕后角色,恰恰暴露了韩国保守派在代际交替的时代缺乏新一代领袖,只能寄希望于昔日领袖出面的尴尬。
所以说,朴槿惠的出山不是一个新周期的开始,而是一个旧周期的终结信号。国民力量党需要朴槿惠来保住一线生机,说明它既没有完成对过去的反思,也没有找到通向未来的路径。这场地方选举之后,无论国民力量党保住几个席位,深层危机都不会消失。
共同民主党目前掌控中央行政和国会多数,地方选举最多改变几个地方政府的人选,动摇不了根本的权力格局。保守派在经历这次选举之后,如果不能启动内部重组,那么下一次总统选举乃至更远的未来,韩国政坛将长期处于进步派主导的单极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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