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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们去自贡看恐龙

——最最珍贵的青春,最最珍贵的你们

赵鸿燕

记得高考结束那年,我们去自贡看恐龙……

21年后的暑假,猪从米国漂洋过海到北京。我们说起,那年高考结束,我们去自贡看恐龙……我说,有我、猪、鹰、山、翔……猪肯定地说:“翔没有去自贡!”我惊讶:“怎么可能?!是翔到我家叫的我,我记得清清楚楚!”鹰说:“我记不清了,好像没有翔。”我拨通了成都翔的电话,翔说:“我没有去自贡……哦,我记不清我有没有去自贡。”

22年后的暑假,猪再次从米国漂洋过海到北京。我们说起,那年高考结束,我们去自贡看恐龙……我说,有我、猪、鹰、山、翔……猪打断我:“又来了!翔没有去自贡!” 我惊讶:“怎么可能?!是翔到我家叫的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拨通了成都翔的电话,翔说:“我记不清我有没有去自贡。”

90.2微信群里,鹰说:“又来了!燕太执着了!看来翔每年此时必须认真静候来自贸大的问候。”电积极地回忆:“我们不只去了自贡,还顺便去了隆昌、内江,史称‘川南二日游’。我们是坐火车回隆昌的。回程的火车实在太挤,我和猪相拥霸占厕所(鹰替补),燕山谈人生,翔去向不明……”

翔到底有没有去自贡?

翔是我的男闺蜜,暖男。他个子很高很高,很温暖很温暖的那种男闺蜜,就像是一件留有体温的毛衣——高一时那个凄冷的秋雨夜,在我惶然无计、无家可归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保护着我,披在湿冷肩头的那件温暖的毛衣。20多年后,当鹰夫人追问我“初中哪个男生和你关系最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翔。

那年去自贡的真正缘起我确实不知,我的缘起是翔到我家来叫我,说是去凤凰湖(在泸州,本市郊外,到现在我都没有去过)。我说:“好吧,我去,不过我得征求妈妈的同意。”翔笑笑(现在想起来,有陷阱):“你给你妈请假时,和她说说,我们要在凤凰湖住一晚。”我进里屋请假,妈妈同意了,给了我10元钱。翔带着我走出家门,走了好几条街,到江城车站与猪会合——他坐公车过来,然后一起走路穿过沱江大桥找电鹰他们。临到江城,此时,翔对我说:“我们不是去凤凰湖,而是去自贡,去自贡看恐龙。”我说:“怎么会?我跟妈妈说了去凤凰湖。”翔说:“所以嘛,才让你给你妈说要住一晚。电说自贡太远,我们要坐火车去,一天根本回不来,要两天。”我愣住了,没有心理准备,第一次离家出远门,还要坐火车。我问翔:“那你干嘛不告诉我是去自贡,却说是去凤凰湖。”翔又笑笑(坏笑):“电去找一个女生,那女生听说去自贡,便说太远,直接拒了。我又去找另一个女生,说去凤凰湖,把她带出来走到新马路,都走了一条街了,听说是去自贡,她掉头就回家。所以电让我不要跟你说去自贡,先骗出来到江城车站再说。”后来就是会合、到鹰家、到自贡……后面关于翔的记忆就模糊了,似乎他在又似乎不在。翔是否去了自贡,我委实不知。

22年后的暑假,猪推理说:“你妈妈很厉害,我们都不敢来找你。翔是你们那个片区的片长,经常来叫你。你妈妈喜欢翔,所以我们让翔来叫你,叫了你他就回家了,没有去自贡。对,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或许是。

猪之所以叫“猪”,是因为我们初中班男生当时流行互称为“猪”,比如“杨阿猪”、“张阿猪”、“刘阿猪”等等,就像猴子见面打招呼不是说“Hello”而是龇牙咧嘴表示亲热。其他“猪”们的称谓随岁月流逝渐渐消散,只有这头猪在岁月中沉淀下来,无论他在米国在北京还是在泸州,成为我们的宠物“班猪”。

我对猪说,“你变化不大,从来没有小过,永远也不会老。”他曾因伤休学而降级,故比我们的年龄都大,比我们都成熟,经常大人状,自控力超强。初一,他坐在我的后面。学《变色龙》那节语文课,我送他一绰号“变色羊”,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因为“猪”的辉煌夺去了“羊”的风采。

不得不承认,猪的心理素质相当好,在此以两次考试为例:初一,为了防止我们作弊,学校让高一和我们初一交叉坐。那时我们是从小学生变成初中生第一次期末考试,根本不懂得全面复习,又第一次考这么多科,好多题都不会。结果是,大哥哥大姐姐们纷纷帮我们做题,几天内培养了深厚的感情。坐我旁边的是一个帅气的大哥哥,凡我不会的题他都热心地帮我做。考生物的时候,好多题我都不会,这门他也不大会。这个大哥哥特别有责任心,一急之下回头去扯猪的卷子。猪当然不给,他就硬抢了过来。猪怒吼:“干什么?”全班震动,自然也惊动了监考老师(音乐课女老师)。老师疾步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惊慌的神态说出了一切真相(真没用,好无语)。在老师质疑的逼视下,大哥哥却面不改色,一松手,让猪的生物卷子飘然落到地上。他又弯腰捡起来,轻松地对老师说:“刚才,他的卷子掉了,我帮他捡起来。就像我示范的这样。我正准备给他。”然后就递给了猪。老师狐疑地问猪:“是这样的吗?”猪忍气吞声:“是,我的卷子掉了,他帮我捡起来。”初三升学考试,教委组织的,考试地点和监考人都不是我们学校的。物理考试,猪没带准考证。猪没向监考老师报告这个情况,而是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待考试。监考老师走到他面前,看到没有准考证,站定了,犹豫了一下。猪不动声色地看着老师。监考老师可能以为检查过了,就继续往前走。猪按时考试,一点儿都没有受影响。同班另一女生也没带准考证,老老实实地向监考老师报告。结果是,她奔跑回家拿准考证,耽搁了考试时间。吴老事后表扬了猪,教育该美女要有猪那样的“心理素质”。

从前就有同学说过,猪明显与我们不同,说他从小就读《厚黑学》。20多年后,我向猪求证他是否读过,猪略笑而不答,又似乎并没有笑,一贯的风格。就像当年大家纷纷猜测他是否喜欢某女生,好奇的我也一再追问,他却始终“不表态”。与年少冲动的我们相比,成熟的猪看起来是无情的。多情者自伤,无情者伤人,本是生命中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猪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们当天下午到自贡,狂欢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电向服务员打听怎么去恐龙博物馆,回来却报告了我们一个关于经济危机的坏消息,要求我们集体决策。电说:“服务员说恐龙博物馆门票每人5元。我们花去了来自贡的火车票钱、住宾馆、下馆子、喝扎啤的费用……剩下的钱不多了,只有几十元。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去博物馆,然后走路回泸州;二是不去博物馆,可以坐车回泸州。”那就选吧选吧,我们当然选第二种。山却提出了第三种方案。他说:“今天我早起出宾馆逛自贡,看到天桥下面有人在赌象棋。你们把剩下的钱交给我,我去赌几局。我肯定会赢。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看恐龙,还能坐飞机回泸州。”我们都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我们都反对,因为不想又没看恐龙又走路回泸州。我记得,众人之中,第一时间反对且反对最强烈的就是猪。后来电说,清早男生们去逛自贡,看到街边天桥下有人赌象棋,山、鹰在旁边瞎指挥,差点挨揍。

猪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电也是。当年可能男生间流行这款装扮。只有鹰酷爱白衬衣,或许是他妈妈酷爱给他穿白衬衣,从小学直到高中。而女生则喜穿白衣黑裙或黑裤包括我在内。自贡游的第二天,我们在内江火车站买回泸车票。鹰陪着电在排队,我和猪在近旁候着,山独自游离。我发现猪的白体恤是反着穿的,很冷静地反穿着。我问猪为什么要反穿衣服,他平静地回答:“脏了,没带衣服换,这样干净。”我留意观察,电的白体恤也是反穿的。鹰、山没有反穿衣服,因为他们穿的不是圆领白体恤。我得出结论,凡是圆领白体恤,男生都可以反着穿。猪实在太冷静,连反穿衣服也可以如此冷静。

间或,猪也显露感情,令人感动。电说:“若干年后猪鹰再次出游(我没去),归程猪的脑壳被客车行李架上落下的菜板砸伤,回来后到我家(县医院)包扎的,至今拖欠诊疗费……我妈妈垫的。”关于出游原因,电说当时“鹰因病高考战绩不佳,猪主动陪兄弟去散心”。后来,鹰做了一个更正说明:“1、关于猪陪鹰出游散心被菜板砸中一段确有其事,做一点更正,此事发生在我复读成功考取后,应该是怀着胜利者的喜悦心情外出的。2、理论上也说不上是什么肇事者,就是老乡把菜板放货架上,车一颠簸就滑下来了。当时的客车制造水平,你懂的。3、猪治疗菜板砸伤应该不是欠费。记得当时同肇事者谈判了很久,索赔了。”电应答:“的确,欠费一事纯属虚构。想当年,我家里都有胶布、绷带、酒精之类的东西,只给猪做了简单处理。我这么说只为娱乐。看年少之事,总得有点娱乐精神吧?”无论如何,这一次,猪是被菜板砸伤,也不是自伤。

猪说:“我很想念山,他是我兄弟。”这次,他显露了感情,令我感动。在我和猪的记忆里,山是孤独的,即使他在人群之中,却仿佛总在人群之外,即使他确实和我们一起去了自贡看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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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山那年,我12岁,刚刚进入泸州六中90.2班,初一的小女生。从初中毕业的照片,我可以推想那时我的模样:一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眼神傻傻的女孩。入班第一天,班主任吴老让我们女生按个子高矮排队先进去,从第一排依次到最后一排,一人一座,把旁边的位留出来给男生,男生也按个头排队,随后鱼贯而入。因为个子高,我排到倒数第二排。我的第一个同桌就是山。依稀记得,当时他奔跑而来,姿势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有点奇怪,还有点紧张。后来才知道他是短跑体育尖子加分进的六中。坐下来后,他没理我,正视前方,却终也忍不住好奇,偷偷看了我一眼。我对山的第一印象是:清瘦、高个儿、皮肤白,俊秀,略带羞涩。此后的漫漫岁月里追想种种,其实,山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害羞又容易感动的男生,因为他的多情。多情者自伤,无情者伤人,本是生命中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15岁那年,我初中毕业。在石林袁家洞,大巴后面的草地上,我确实在和山“谈人生”,但不止我俩而是三人聊了一夜。吴老摇着蒲扇走过来,以自己感情经历现身说法,对我们说了一通“先成家还是先立业”,诸如“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吴老又给我们规划:“你们两个文科好,高中可以读同一个文科班,大学可以上同一个大学……”山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说:“吴老,我们年龄还小,谈不了这么远的问题。”吴老终于发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大吃一惊:“啊!你怎么在这里?”想起吴老震惊的表情,当时我觉得特别可乐,至今回味仍然莞尔。

18岁那年,我们高考后去自贡看恐龙。这一次,我和山真的没有谈人生。山在我们当中,又仿佛在我们之外;山与我们一起欢乐,又似乎欢乐中没有他的存在;山在我的视线之中,又好像游离于我视线之外……忽然间,我也开始恍惚:在长达两天的旅途中,为何我记忆里竟找不出任何与山“谈人生”的片段。

但这是事实,一路上,我们几乎未交一语。他是默默的、孤独的。

我对电说:“你记得不清楚,我没有和山谈人生,我在跟火车司机学开火车。”电说:“好吧,谈人生这段就掐了吧……但我没学开火车,我在车头陪猪挖煤炭……”

电之所以被叫“电”,因为他那时总喜欢斜背着一个包,包象电工包,人就成了“电工”——阿电。对电的记忆比较断裂、零散,因为那时年纪尚小,未能领悟出电天然的男闺蜜特质——体贴、宽容、幽默,对男生只分担不嫉妒,对女生只暗恋不索取,——故而没有深交。只是记得初中阶段若干幽默、有才的场景里都有电的身影,电是那种有才得让你没法忽略他存在的人,以致于在我的回忆录里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电的诗朗诵、黄土高坡演唱、王保长小品,一到高亢处就会吓我们一大跳。

我们从家里出来很匆忙,被通知去近郊的凤凰湖,未曾想会坐火车到自贡,大家没带多少钱。事实上,93年身为高中生的我们很少有自己的零花钱。妈妈给了我10元钱,其他人5元、10元、20元不等,唯有一人有100多元……还有匆忙被叫出没带钱的,拼凑起来不足200元。我们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交给电保管,随后就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规划的路线走,到自贡,到内江,到隆昌,回泸州。电是此次自贡看恐龙之行的总策划师和执行者,是我们贴心的管家,是我们旅途中的核心人物。

从泸州到自贡的火车上人很少,我们在车厢里自由来去、谈笑风生,随意地漫足。我和猪聊天,从车厢一直聊到车头,聊的内容现在没有记忆了,唯有一个片段依然清晰:电到车头找到我们,乐呵呵地告诉我们说他们骗山,说我正在跟火车司机学开火车。山信以为真,电又说“别让燕给司机骗走了,我要去车头找她”。

自贡之夜,是我们的狂欢之夜。我们住在宾馆的二楼上。几个男生包了一个大屋,住在一块儿。因为只有我一个女生,他们在隔壁的房间给我要了一个标准间。我的房间正对着二楼的楼梯口。和我一屋的是一个到自贡做生意的外地女人,长相让人缺乏信任感。第一次出远门住宾馆,我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夜深了,同屋的外地女人开始打鼾。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走到他们房间前,听到里面有谈笑声,就敲了他们的门。他们正在里面狂欢,此时已然狂欢得筋疲力尽。我一进门,他们就尖叫,说他们以为鬼来了。顿时大家睡意全无,纷纷从自己床上爬起来。电说,我出现的时候恰好半夜12点,屋里的电视节目刚刚全部结束,他们没有关电视,黑白电视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的冷光。他们正在讲睡前的鬼故事,很恐怖。这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白衣黑裙的长发女出现了。

翌日自贡的清晨。电去询问服务员到恐龙博物馆的路线,回来告诉我们“博物馆门票每人5元,我们的经费所剩不多,如果去看恐龙就回不了家了”。我们一致同意坐车而不是走路回家而不是去看恐龙,山除外。他有第三种方案。电说他再找服务员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让我们不虚此行。再次咨询后,电高高兴兴地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第四种方案,——又能看恐龙博物馆又能坐车回家。服务员说,去内江的长途汽车从恐龙博物馆门前经过。电说,我们可以不从自贡回泸州,坐汽车去内江,在车上可以看看恐龙“博物馆“,然后从内江坐火车到隆昌,从隆昌坐汽车回泸州。好吧,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最终我还是没有看到恐龙,没有看到恐龙“博物馆”。去内江的大巴上,电山坐在前几排处,我和猪鹰坐在后面。我一路张望,沿途风光无限,不过长得都不像博物馆。后来我也就放松了,和鹰、猪海聊起来。忽然听到电在前面大声叫着我的名字:“燕,燕!快看,恐龙博物馆!”我赶紧趴在车窗上张望,看到绿树红花、几间农舍;我又跑到车尾,从大巴后窗往后看,唯见公路茫茫……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貌似博物馆的建筑。“电,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着急地冲着电问。电作无可奈何状:“唉,谁让你忙着聊天?恐龙博物馆已经错过了!”后来才知道,他们也没有看到博物馆,逗我玩呢。电记得我们到隆昌后去找了当地的公园,结果当然很失望。

22年后的暑假,在猪从京回泸享受同学温暖的间歇,电在90.2群里发了一则段子:“昨晚和一堆朋友去K歌,喝多了,只记得最后一首歌唱的是北京,北京。最后上了一辆出租车,等到第二天早上司机喊了一句,北京到了,一共8000元。我说我何时说去北京了?司机说问了我一晚上都说北京北京。想想真后怕,多亏没唱莫斯科郊外。”电用此段子和翔开玩笑:“没事,翔就唱北京,北京,免得燕同学问你去过自贡没。”

电润色了我们的“恐龙人生故事”:“想起了!鹰和翔当时在研究火车,当然研究方向不一样,所以成就了一个今天研究钢,一个研究火车皮运货。”

鹰是我的小学同桌,小学四年级从小街子小学转学到我们小学,立即成为我的同桌。班主任刘老师曾一度把我们调开,但半学期后又调了回来。后来才知道鹰妈妈请求刘老师说:“我家的鹰自从没和燕同桌后,学习成绩下降了。他学习上暗中在和燕较劲。”小时候的鹰,老实、宽容、随和,无论什么事都让着我。我和他划“三八线”争地盘的时候,他一直退让,最后双手拿着纸笔贴在旁边墙上做作业,颇慷慨地说:“我把课桌全部让给你。”初一和山同桌争地盘,他一点儿都不让我,战役极其激烈。说实话,那会儿我真的很怀念鹰这个好同桌。鹰是很怕妈妈的,鹰妈妈很厉害。小学家长会,有同学兴冲冲地跑过来向我“爆料”:“燕,鹰妈妈来了,一见鹰,就‘幺儿、幺儿’地叫个不停。”记得我和鹰疯打的时候(单向,我疯打他),不小心把他白衬衣的右袖撕裂了,一直裂到手肘上方,87版的“撕名牌”。第二天,他站在讲台上发数学作业,左袖如常,右袖则高高挽起。我问鹰为什么如此造型,鹰说他回家后不敢跟妈妈说右袖撕坏了,所以挽起来,让大家看不出来。我说,“那我帮你缝吧。”鹰说,“不用,我今天就回家告诉妈妈。”第三天,两袖如常。鹰说他还是不敢告诉妈妈,便自己找了根针胡乱缝好。数学王老师很喜欢鹰,在他期末评语上写“希望你以后做数学题胆大心细”,我们则以讹传讹地给他改编为“王老师希望鹰以后胆大心虚”。

和电一样,鹰也是幽默的。初中毕业23年后首次初三二同学会,鹰因公不能到同学会现场,写一文贺会并自画之:“据不完全统计,当年羞涩的阿鹰同学,如今已变得稳重沧桑。不了解他底细的人,有问他是不是工人师傅的,还有问他是不是搞科研的,他都难以回答,因为现实生活已经把他的外形打磨成了变形金刚。”

那年,我们到鹰家找他一起去自贡。电在门外边敲门边叫“阿鹰、阿鹰”。里面有人大声回答:“阿鹰不在家!”我说:“哦,他不在,我们走吧!”深知鹰的电说:“他在,就是他的声音。”进门后,我们说明来意,鹰犹豫了:“我妈不在,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电、猪说:“这有啥?又不是女孩子,出门还用妈妈管?你给你妈留个条,告诉她你去自贡,明天回来。”鹰被激将,立即答应:“好!”刚准备出门,鹰又犹豫了:“可是,妈妈不在家,我没有钱。”电说:“没事,我们有钱,你跟我们走就是了。”于是鹰穿着白衬衣(不是我撕坏那件白衬衣)昂首随我们上路。又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我眼里,从小到大,鹰最了不起的一次,就是我们在内江买火车票时他掏出了身份证。当时鹰陪着电排队买火车票,很长的队伍。无怪乎回程的火车上电、鹰会被人挤得堵在厕所里,我在车厢里金鸡独立,另一只脚不容易踩下去,一踩就会踩到别人的脚,或是我的另一只脚。电好不容易排到售票窗口前,却被售票员为难:“你一个人排队,只能买一张票!不能买这么多张票!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电和她争执起来,我们赶紧围上去帮忙,坚持“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不能买几张票的道理”。售票员以一敌众,招架不住,给自己下台说:“一个人排队买几张票,按规定必须要身份证!”我们哪有身份证?都傻眼了。忽然,鹰一个箭步冲上去:“我有!”从白衬衣左上兜掏出了身份证。鹰掏出身份证的瞬间,猪、电他们正反穿着圆领白体恤。那一瞬间,正穿着白衬衫手持身份证为我们买火车票的鹰让我们集体崇拜!鹰从家里匆忙出行,没有带钱却带了身份证,而那时的我年龄不到还没有身份证。鹰说,他刚领到身份证,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兴奋地把玩,这时我们敲门了,他顺手把身份证揣到白衬衣兜里跟我们出门上自贡。身份证,我们长大的标志!

那年,我们去自贡看恐龙,结果没有看到恐龙,然而我们了无遗憾。于是我产生一种荒诞感,我们在一起“等待戈多”,但结局是戈多没有来,也不知道我们等的戈多究竟是谁。

那年,我们第一次跨市远行。翔对妈妈说同学们要带我去泸州凤凰湖,出门后发现是去自贡看恐龙。我们把钱花光了没钱买票进博物馆,电带我们坐汽车去内江,再转火车到隆昌、回泸州,为的是能在汽车上看一眼博物馆。当年的电太有才了,还有我们傻乎乎地追随!我们去自贡看恐龙,却用光了看恐龙的门票钱。车费、饭费、住宿费、看恐龙的门票费早经规划,不知道为什么恐龙博物馆的门票钱竟没能预留出来?那时的门票每人只有5元!我们竟能没有计划地住着宾馆、大吃海喝,不喝1元的瓶装啤酒而是豪放地喝着对于我们来说昂贵的扎啤?悠悠那年……23年后,我专程去自贡圆梦,恐龙博物馆的票价每人40元。我在朋友圈里给他们留图:“看,鹰、电、翔,咱也是有票的人了!”恐龙博物馆,我来了!20多年前,我们曾经从这里“路过”。

还留下一个疑问:翔究竟有没有去自贡?如果他去了,猪的记忆里为什么没有他?如果他没去,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到家里来叫我,向我妈妈请假,把我带出家门?那时候没有手机甚至还没有传呼,是什么原因让翔改变了行程,最终没去自贡?而我的记忆里始终有翔,来我家叫我出门的是他,火车上有他,宾馆讲鬼故事的有他,反穿衣服的有他,和我聊天的有他……总觉得记忆里还缺了一个男生,虽然此文因电猪考证和翔自己的不确定记忆而理性地空白了他的自贡记录,但我总觉得旅途中有他、是他,他就在那里,和我们在一起,那年……

所有的疑问都得不到答案,所有的解释都不合逻辑。

唯有一个解释除外,那就是——青春……

青春是一个美丽的错误,青春本身就不合逻辑。

2015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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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物 读 后 感

电的读后感

在燕的笔下,我们青春是如此生动、美丽。在我看来,燕娓娓道来的不仅仅是一段往事,而是把一个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影子照进了现实……人到中年,我们虽谈不上读懂人生,但总算可以去理性品味那些长时间滞留在回忆里不忍遗忘的人:

山是独立特行的,血液里流淌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才情和倔强,无论经历怎样的波折,山的骨子里总有着坚韧;

猪是捉摸不透的,即使表现出了喜怒哀乐,也不会轻易说出内心,不过,在我看来,“厚黑”不过是他穿的保护色,几乎每年一次的飘洋过海,难掩他对情对义的丰富情感;

我对鹰有天然的亲近,是因为我们在性格的某一方面有着惊人的一致,那些年我们时常在女生面前卖萌耍宝,但始终掩不了我们不圆滑、不世故、不擅变通的真性情至今;

燕是绝对的才女,那么久远的事情,那么零碎的片段,竞被她拼凑得如此完整又充满乐趣,结尾对翔的描述悬疑甚至有些惊悚,文笔之通透让人吃惊。过去留在我记忆里的燕是有些孤傲的,这几年的接触觉得燕是一个对生命充满激情,重情信义且略带女汉纸般洒脱的人;

至于翔,就象燕笔下般的描述,尽管会飘浮不定,但属于那种重要的时间、重要的场合应该出现的重要的人……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人生又能有几个红颜、蓝颜知己?我们已不再拥有说天说地说风月的最佳时机,但这一群人,这一段经历,会让我们的生命怒放如夏花般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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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的读后感

确实记忆模糊是否去过自贡了。你的文笔和心思还一如青葱岁月时的细腻而充满感染力。朋友即便不在身边、毛衣即便不在肩上,只是需要时有那份温暖在心中就好。我做酒多年,收获很多朋友和财富,可最大的代价就是记忆力减退,失去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也许我没有真的忘记,只是这些年浮躁的不能静心回味。你记忆好就负责写青葱回忆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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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读后感

很多时候我都记不得很多事情,不愿意去想。不过文章的前半段有些文字让我有些许感动。你可以说我是一个冷漠的人。不过文章所想表达的中心意思还是让人有些费解,一如你一贯的文笔。好文章,应该是至简尤深,是说的文笔简单,感情深郁。其实我们的青春一直都在那里,无需刻意去想,想与不想,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