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英国《旁观者》杂志将一部科幻处女作称作“自斯坦尼斯瓦夫·莱姆杰出的《索拉里斯》以来科幻界最壮观的作品”。这部小说就是伊恩·沃森的《嵌入》（The Embedding）。今年4月，沃森去世，他一生写过二十多部长篇，也参与过《战锤40K》游戏小说和斯坦利·库布里克《人工智能》的剧本开发，但为他赢得最初声望的，始终是这个首秀。

坦白说，作为科幻书评人，我是在他离世后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于是决定从最出名的《嵌入》开始补习。这本小说围绕语言学展开了一场第一类接触。在英国一所研究所，克里斯正在用儿童做实验：让他们从小学习一种受诗人雷蒙·鲁塞尔启发的实验语言。克里斯相信语言决定我们认知现实的方式，他的实验可能打开理解宇宙的新大门。与此同时，在亚马孙雨林，克里斯的前友人皮埃尔正在研究一个叫“泽马霍亚”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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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马霍亚人拥有两套语言，A和B，其中B语言必须借助当地一种药物才能发音和理解，这种语言似乎暗含克里斯在英国所钻研的“嵌入语言”概念。不巧的是，美国工程承包商马上要淹没这片祖辈的土地。在这个背景下，外星人造访地球，它们需要活人脑来寻找那些能够解锁新现实的语言，自然对克里斯和皮埃尔的研究极感兴趣。

如果你偏爱核心包裹宏大哲学思辨的科幻，这本书可能很对你的胃口。但必须发出警告：倘若你喜欢温馨舒适的科幻，那么书中几乎所有人都会让你不适。克里斯对儿童实施残忍的实验；皮埃尔在雨林里与当地一个年幼的女孩发生关系，并为自己融入当地而满足；泽马霍亚人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洪水，把一名孕妇关在小屋中，强行灌下大量药物，造成可怕的后果；外星人要取活脑，政府的对接官员也不惮提供这些大脑。简而言之，全书没有一个英雄。

这算不上致命缺陷，但我必须加上几条“时代产物”的注明。小说对有色人种的某些描写，在1970年代初的英国或许不算刺眼，但以今天的标准看完全是种族主义。而且，与当时大量文学作品一样（无论是不是科幻），它的某种框架已经显得陈旧。

正方的辩护是：沃森把语言作为撬动现实的支点，把实验语言、药物辅助语言和外星人追寻语言的线索拧成一条强韧的思辨链，这样的架构在今天依然很能刺激脑回路。反方的反驳则是：集体恶人、零英雄的设定让文本缺乏情感锚点，再加上难以跳脱的时代局限，阅读过程会反复被冒犯。我的判断是，如果你能消化尖锐的黑暗面和过时的偏见，专取其中哲学追问，这部《嵌入》仍然是一趟值得上路的思维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