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一,一场持续50小时的直播接力悄悄开始了。没有带货,没有才艺表演,屏幕上轮番出现的,是一个个气象学家、海洋学家、气候模型专家。他们要在镜头前不间断地说话,聊天气、谈气候,目的很明确——让更多人知道,美国有一整套天气和气候研究正面临被连根拔起的风险,而公众的一个电话可能把它们救下来。
这个活动今年已经是第二次了,官方叫“天气与气候直播”(Weather & Climate Livestream)。去年第一届一口气撑了100个小时,累计吸引了超过18万次观看,最直接的结果是,三万多通电话打进了美国国会,全在说一件事:#SaveAmericasForecasts——保住美国的天气预报系统。今年活动把时长砍半,变成50小时,但那股想被听见的劲儿一点没少。
MIT气候素养研究员、气候素养网站Climateliteracy.earth的创始人海莉·克里姆(Haley Crim)是今年的核心组织者之一。她形容自己去年的角色是“狂热的观看者”,今年朋友找她帮忙接班时,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对她来说,今年的参与多了一层私人情感:她此前在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合同工作,已经没了。“今年这件事,有了全新的意义。”她说。
直播从美国东部时间6月1日星期一下午4点开始,一直持续到6月3日星期三下午6点。出场的研究人员阵容里,有资深气象学家杰夫·马斯特斯(Jeff Masters),有哥伦比亚大学的气候科学家亚当·索贝尔(Adam Sobel)、布朗大学的金·科布(Kim Cobb),美国地球物理联合会(AGU)的现任主席布兰登·琼斯(Brandon Jones)和候任主席本杰明·扎伊奇克(Benjamin Zaitchik)也会发言。你不需要是科学圈内人才能听懂,他们要说的,其实跟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关。
这场直播的背景并不轻松。自2025年唐纳德·特朗普开始第二个总统任期以来,美国联邦科研经费遭到大范围削减,而且还有更多削减方案在排队。2025年6月,一份预算文件就提出直接取消NOAA旗下的海洋与大气研究办公室;2025年12月,政府又宣布拆分国家大气研究中心(NCAR)的计划。用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气候科学家安德鲁·威廉姆斯(Andrew Williams)的话说:“这简直是对气候科学的一次全面围攻。”威廉姆斯也是这次直播的组织者和演讲者之一。
他进一步解释说,尽管国会对去年提出的最激烈削减方案踩了刹车,让大多数关键科学项目的预算在账面上基本保住了,但很多研究机构至今还没真正拿到预算里批下来的钱。他举了一组让人心里一沉的数据:根据机构“Grant Witness”的统计,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地球科学部今年到目前为止一共只批出了112项资助,而刚刚过去的2025财年全年有948项,2021到2024财年的年均数更是高达1418项。数字缩水的背后,是一大批研究人员的项目被迫中断、团队解散、观测站停摆。
克里姆和威廉姆斯都希望这场长达50小时的直播,能让公众更真切地理解一件事:气候和天气研究并不是实验室里自说自话的论文游戏,它直接关系到每个人能不能在风暴来临前及时收到撤离警报,也直接决定着你的房屋保险费率。威廉姆斯随口就能抛出一个正在眼前发生的例子——地球物理流体动力学实验室(GFDL),这个由联邦政府资助、设在NOAA下的研究机构,在总统的削减计划中已经上了消失名单。而这个实验室的工作,恰恰是研发那些用来预测飓风路径、极端降水和海平面上升的关键模型。
换句话说,当你在手机天气App上看到“明天下午有雷暴”时,背后有一整串观测网、超级计算机和数值模型在跑,而这些基础设施的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联邦科研拨款。直播中的科学家们想提醒大家的是,如果这些系统被拆散,可能受影响的不是某篇论文能不能发出来,而是下次飓风拐弯之前,警报还能不能及时送到你手上。
所以今年的50小时直播,与其说是一场科学普及马拉松,更像是一次公开的接力守护。克里姆把活动概括成两个层面:“第一部分就是单纯做科学传播,第二部分是激励人们去联系他们选区的国会议员,支持气候和天气科学的经费,乃至更广泛的科研经费。”没有过度渲染,但每句话都指向一个非常实际的行动——让公众按下电话键。
科学界内部并不奢望靠一场直播扭转所有预算风向,但去年三万多通电话打进国会的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对着镜头把全球气候模型和本地洪涝预警之间的关系讲清楚时,屏幕另一端的人是真的会生出行动的意愿的。今年直播间里的聊天还没结束,但那股熟悉的能量已经在慢慢聚拢。如果50小时能换回更多人对“天气预报背后需要持续的投资”这个常识的尊重,那这场接力就已经赢了第一棒。
(注:AGU的科学政策行动中心提供了联系议员的具体指引,公众可以通过#SaveAmericasForecasts话题持续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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